“林老师?你这孩子,怎么话说一半又不说了?”
老校长李卫国见林清晏盯着窗外走神,眉头微微一皱,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去。
窗外只有几棵歪脖子老樟树,斑驳的树影在墙上晃动,什么都没有。
林清晏猛地收回视线,指尖下意识地掐紧了掌心,强行压下心头如擂鼓般的心跳。
他深吸一口气,推了推鼻梁上有些下滑的眼镜,神色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与淡漠。
“校长,我在镇上卖了些以前带下来的旧书和几件换洗的衣裳,攒了点钱。”
“这世道虽然艰难,但既然当了老师,总不能让孩子们连个本子都没有。”
林清晏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破绽。
李卫国听完,眼里的怀疑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与叹息。
他拍了拍林清晏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
“哎,你这孩子,为了学生真是……难为你了。这钱,学校以后想办法给你补上。”
“不用了,李校长。”
林清晏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只要孩子们能识字,就够了。”
。。。
教室后排,王铁柱正带着几个学生兴奋地在课本上写字,整个教室充斥着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林清晏的心思却早已飘到了窗外。
刚才那一闪而过的身影,绝对是贺野。
他怎么还没走?
这疯子,难道不知道大白天出现在学校附近有多显眼吗?如果被有心人看见……
林清晏的手背上青筋隐隐跳动。
他找了个理由支开了李卫国,借口去后院取水,快步走出了教室。
绕过教室拐角,果然在那堆废弃的砖瓦墙后,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靠墙站着。
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背心,结实的肌肉线条在阳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着。
他手里把玩着一根枯草,眼神死死地盯着林清晏走出来的方向。
看见林清晏,贺野那双平日里凶戾的狼眼瞬间亮了,像是看见了肉骨头的野兽。
“啧,还知道出来见我?”
贺野似笑非笑地站直了身体,带着一身燥热的暑气逼近林清晏。
林清晏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将他拉进更隐蔽的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恼火。
“你疯了吗?谁让你跟到学校来的?要是被校长看见,你让我怎么解释?”
贺野反手扣住林清晏的手腕,掌心滚烫,粗粝的指腹在他腕骨上轻轻摩挲。
他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解释什么?解释我是你男人?”
“贺野!”
林清晏气得脸颊泛红,挣扎着想抽回手。
“你再胡说八道,以后就别来找我!”
“好好好,我不说。”
贺野见他真急了,立刻举起另一只手做投降状,但那双眼睛依旧黏在林清晏身上,像是要把人拆吃入腹。
“我就是不放心。刚才那老头子看你的眼神不对劲,我听见他说要给你补钱,你凭什么拿他的钱?”
“我有的是钱,你要多少我给你……”
“我不需要你的钱。”
林清晏冷声打断他,心跳却因为他这番霸道的言论而乱了节奏。
贺野刚想再说点什么,一阵刺耳的脚步声突然从教室前门传来。
“林老师?林老师你在哪儿啊?”
是赵强的声音。
林清晏脸色骤变,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猛地推了贺野一把。
“快走!赵强来了!”
贺野眉头一拧,似乎很不爽被打断,但看到林清晏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他冷哼一声,深深地看了林清晏一眼,压低嗓音。
“晚上我来找你,别想躲。”
说完,他身形一闪,敏捷地翻过学校后墙,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清晏刚调整好呼吸,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转过身,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赵强。
赵强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眼神阴鸷,嘴角挂着一抹令人作呕的笑。
他打量着林清晏,目光在林清晏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凌乱的衣襟上扫过,语气阴阳怪气。
“哟,林老师,躲这儿干什么呢?刚才是跟谁说话呢?我怎么听着像是有野男人的声音啊?”
林清晏眼神一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赵知青,管好你的嘴。这里是学校,不是你搬弄是非的地方。”
“搬弄是非?”
赵强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压低声音。
“林清晏,你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你那点破事儿,当我不知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糖纸,故意在林清晏面前晃了晃,上面隐约还有“大白兔”三个字。
“这东西,你应该眼熟吧?”
赵强眼底闪烁着恶毒的光芒,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为了搞到这些物资,你还真是‘委身’得够彻底啊。”
“你说,要是大队长知道,咱们村里最清高的林老师,私下里竟然跟那个疯子贺野搞在一起,还会让你继续在这儿教书吗?”
林清晏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想到,赵强竟然真的把那张糖纸捡了回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清晏强行保持冷静,声音冷得结冰。
“我想干什么?”
赵强得意地笑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故意让不远处的教室里传出动静。
“我就是想提醒林老师,做人,还是得有自知之明。回城的名额,你最好主动让出来,否则……”
“否则什么?”
一道低沉、沙哑,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声音,突然在赵强身后响起。
赵强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缓缓转过头。
只见贺野不知何时又翻墙回来了,正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兜。
那双阴鸷的狼眼正死死地盯着他,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是说,要让谁让出名额?”
贺野大步走上前,一把揪住赵强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我看你是活腻了,想去公社的猪圈里睡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