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要让谁让出名额？”
贺野的声音很低，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凛冽的寒意。
他那双常年混迹在山野间的狼眼，此刻正死死盯着赵强，瞳孔深处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赵强被他单手拎着衣领，双脚几乎离地，整个人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鹌鹑，脸色从惨白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
眼角的余光瞥见贺野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那种随时会被扭断脖子的恐惧感，让他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
“我……我……”
赵强吓得浑身发抖，刚才那股子阴毒的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生理性的战栗。
林清晏心头一跳。
他太了解贺野了，这人发起疯来，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如果真在这里把赵强打了，哪怕赵强有错在先，贺野也会因为打架斗殴被严惩，甚至连累他自己。
林清晏快步上前，一把按住贺野青筋暴起的手臂，声音清冷而坚定。
“贺野，放手。不值得为了这种人脏了你的手。”
贺野的手臂肌肉紧绷，像是一块坚硬的岩石。
他转过头，那股针对赵强的戾气在看向林清晏的瞬间强行压了下去，但眼底依然红得吓人。
“他敢威胁你。”
“我有办法处理。”
林清晏目光平静地看着贺野，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
“你先松开。”
贺野盯着林清晏看了两秒，最终粗鲁地一甩手。
咚！
赵强像一滩烂泥般被扔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剧烈地咳嗽起来。
还没等他喘匀气，贺野高大的身形已经挡在了他面前，阴影如同一座大山，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贺野弯下腰，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一把夺过赵强攥在手里的那张糖纸。
糖纸皱巴巴的，上面还残留着赵强手心的冷汗。
“就凭这个？”
贺野冷笑一声，两根手指用力一捻，那张所谓的把柄瞬间被揉成了一团废纸。
他当着赵强的面，随手一弹，将纸团扔进了旁边的臭水沟里。
“你……”
赵强脸色难看至极，却不敢发作。
贺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森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听好了。再让我听见你嘴里喷出什么名额、把柄之类的屁话，下次就不只是拎着你领子这么简单了。”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地扫过赵强的右手，那是刚才拿糖纸的手。
“你这只手要是再敢往林老师身上指，我就把它剁下来喂狗。听懂了吗？”
赵强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把手缩进袖子里，眼神闪躲，半个字都不敢回。
“滚。”
贺野冷喝一声。
赵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土都顾不上拍，跌跌撞撞地朝着知青点的方向跑去。
直到跑出很远，他才敢回过头，看向林清晏和贺野的方向。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悔意，反而充斥着比之前更浓郁、更恶毒的怨恨。
林清晏站在原地，看着赵强狼狈逃窜的背影，眉心微蹙。
“这人睚眦必报，你刚才那样威胁他，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林清晏轻轻叹了口气。
贺野转过身，刚才面对赵强时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
他凑近林清晏，鼻尖几乎蹭到对方的鬓角，声音沙哑。
“那又怎样？让他来，来一个我废一个。只要你不躲着我，谁也别想动你。”
林清晏被他身上那股燥热的汗味和烟草味包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贺野一把扣住腰身。
“别动。”
贺野的声音有些发哑。
“让我抱会儿……就一会儿。”
林清晏僵住了身体，感受到对方滚烫的体温隔着单薄的衬衫传递过来。
那种强势的、不容置疑的保护欲，让他的心跳乱了节拍。
“贺野，你知不知道……”
林清晏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你这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复杂个屁。”
贺野埋首在他颈窝，深深吸了一口那股冷冽的皂角香气。
“我只知道，我不这么做，你就得受委屈。”
林清晏沉默了。
是啊，如果没有贺野，刚才赵强那张糖纸，确实能给他带来天大的麻烦。
两人在树影下僵持了片刻，直到远处村里传来了下工的哨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林清晏轻轻推开贺野，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得回去了。以后……别再这样冲动了。”
贺野看着他，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但在看到林清晏转身离去的背影时，那潭死水里又泛起了涟漪。
“林老师。”
贺野突然叫住了他。
林清晏回头。
“还有事？”
贺野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安。
“明天……我还能去学校找你吗？”
林清晏脚步一顿，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加快步伐消失在暮色中。
贺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彻底融入黑暗，这才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卷烟，用火柴点燃，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神色变得晦暗不明。
而此时，另一边。
赵强跌跌撞撞地跑回知青点，一头扎进屋里。
他死死关上房门，看着自己被贺野捏红的手腕，脸上的恐惧逐渐被扭曲的狂喜所取代。
他从枕头底下翻出那张被撕碎的糖纸残片，虽然被贺野揉烂了，但大白兔三个字依然清晰可见。
“贺野……林清晏……”
赵强咬着牙，眼底闪烁着恶毒的光。
“你们真以为靠暴力就能掩盖一切吗？”
他冷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在昏暗的油灯下，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既然你们不让我好过，那就别怪我……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
第二天清晨。
林清晏刚踏进学校的大门，就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
往常孩子们见到他都会欢快地打招呼，可今天，教室里却出奇的安静。
老校长李卫国站在讲台前，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的身边，站着几个神色严肃的民兵，以及一脸阴笑的赵强。
赵强看到林清晏进来，立刻指着他，声音尖锐。
“就是他！我亲眼看见他把学校的算术本私藏起来，还勾结村里的混混，把公家的物资给变卖了！”
林清晏脚步猛地一顿，心脏骤然收紧。
他看向李卫国，却发现老校长的眼神里满是失望与痛心。
李卫国沉声开口，声音里透着疲惫。
“林老师，赵知青举报你私藏物资、作风不正。现在，请你跟我们去一趟大队部，把事情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