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林老师委屈一下，握着我的手，手把手地教教我？”
林清晏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声音都结巴了。
“你……你胡说什么！哪有这样教人认字的！”
“怎么没有？”
贺野不仅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将那只摊开的大手又往林清晏的方向递了递，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委屈。
“林老师，你看看我这手。”
林清晏下意识地垂下眼眸。
昏黄摇曳的煤油灯下，男人的手掌宽大厚实，手心和虎口处布满了常年握锄头、挥镰刀磨出来的暗黄色老茧。
手背上青筋盘结，还有几道新旧交错的细小划痕，那是为了给他修屋顶、去后山打猎留下的痕迹。
林清晏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原本到了嘴边的训斥，突然就卡在了喉咙里。
“我从小没拿过笔，这手早就僵了，除了干粗活，什么精细活都干不了。”
贺野深邃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一头被遗弃的大型犬在讨要主人的抚摸。
“赵强他们说得对，我就是个大老粗。你要是嫌弃我笨，嫌弃我手糙，那就算了，大不了以后出去还是个睁眼瞎，让人笑话去……”
“我没有嫌弃你！”
林清晏最听不得他用这种自轻自贱的语气说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地打断了他。
话音刚落，林清晏就懊恼地咬住了下唇。
他明知道贺野这头疯狗是在用苦肉计，明知道这男人骨子里有多霸道强势，
可偏偏每次看到贺野露出这种神情，理智就会瞬间溃不成军。
“没嫌弃？”
贺野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得逞的暗光，嘴角的弧度却压得死死的，
依旧保持着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摊开的手掌固执地悬在半空。
“没嫌弃，那林老师就教教我。就握一下，把我这几根不听使唤的指头掰对位置就行。”
狭小的柴房里，夜风透过窗户缝隙吹进来，却吹不散那股越来越浓烈的、属于成年男性的荷尔蒙气息。
林清晏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足了心理建设，这才僵硬着身子，缓缓伸出了手。
当他那只白皙、修长、透着微凉的手，轻轻覆上贺野那只宽大、粗糙、滚烫的手背时，两人都不受控制地战栗了一下。
太烫了。
贺野的体温就像是一个燃烧的火炉，隔着皮肤纹理，源源不断地传递到林清晏的掌心。
那粗糙的老茧刮擦着他细腻的指腹，带来一种陌生又强烈的酥麻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窜上了脊背。
“笔……拿起来。”
林清晏的声音颤得厉害，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桌面的算术本上，手指微微用力，试图将贺野那几根僵硬的手指弯曲，摆出正确的握笔姿势。
可贺野的手指就像是铁打的一样，林清晏那点力气用在上面，简直就像是猫挠。
“你放松一点……”
林清晏急得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汗，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贺野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林清晏的脸。
从他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林清晏因为用力而微微抿起的红润唇瓣，以及那截从衣领处露出来的、白皙脆弱的后颈。
那股属于林清晏身上特有的干净皂角香，混杂着淡淡的墨水味，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贺野整个人死死罩住。
贺野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暗色浓稠得几乎要滴出墨来。
“林老师，我这手指头它不听使唤啊。”
贺野故意装作笨拙的样子，手指不仅没放松，反而顺势往下一滑。
原本是林清晏的手覆在贺野的手背上，被他这么一滑，贺野那宽大的手掌直接反客为主，
猛地往上一翻，将林清晏那只稍小一圈的手，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了自己滚烫的掌心里！
“啊！”
林清晏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
“别动，笔要掉了。”
贺野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不仅没松手，反而借着握笔的动作，手臂一伸，直接将林清晏整个人半圈在了自己的怀里。
这个姿势太要命了。
林清晏几乎是贴着贺野坚硬宽阔的胸膛，背后的布料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那强有力、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每一下都砸得林清晏心慌意乱。
贺野的大手死死包裹着林清晏的手，两人交叠的手指共同握着那支细细的铅笔，笔尖悬在算术本上。
“贺野……你放开，这样没法写字……”
林清晏挣扎了一下，却发现男人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箍着他，根本动弹不得。
“怎么没法写？我看挺好的。”
贺野胸腔震动，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他微微低下头，下巴几乎要搁在林清晏的肩膀上，灼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林清晏那只红透了的耳朵上。
“林老师，第一笔，怎么写？”
林清晏被他这股浓烈的气息熏得脑子发晕，理智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只能咬着牙，强忍着心头的悸动，带着贺野的手，在粗糙的纸面上缓缓落笔。
“先写……‘贺’字的上面……”
“沙沙——”
铅笔在纸上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贺野的手劲很大，即便被林清晏带着，那笔画也写得极重，力透纸背。
每一次笔尖的转折，贺野掌心的老茧都会用力地碾过林清晏的手背，带来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战栗。
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明明只是最简单的笔画，在这个逼仄的柴房里，却变成了一场漫长而危险的拉锯战。
林清晏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猛兽叼在嘴里的猎物，虽然猛兽暂时收起了獠牙，但那股随时会被吞吃入腹的压迫感，却让他浑身发软。
“写……写完了。”
好不容易，歪歪扭扭的“贺野”两个字终于出现在了本子上。
林清晏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想要从这个让人窒息的怀抱里逃出来。
“我教完了，你先松开……”
然而，贺野不仅没松手，那只圈着他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
“林老师，可是我还没学会。”
男人突然偏过头，高挺的鼻梁直接擦过了林清晏的侧脸。
林清晏浑身猛地一僵，错愕地转过头。
两人的视线在不到两公分的距离内轰然相撞。
昏暗的灯光下，贺野盯着林清晏那双因为慌乱而水光潋滟的眼眸，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那两瓣微张的红唇上。
“林老师，我的名字写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该教我写……你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