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野!贺野你在哪!不好了!你家……你家着火了!”
女人尖锐劈叉的嗓音像是一道惊雷,轰然砸在寂静的知青点院子里。
“嗡——”
贺野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着火了?
他家着火了?!
他那个眼睛瞎了、腿脚不便,连走路都要摸着墙的奶奶,还在家里!!
男人高大的身躯猛地狠狠一晃。
原本因为暴怒而充血的眼瞳瞬间缩紧,眼底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煞白与死寂。
“奶奶……”
贺野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缘、即将坠入深渊的孤狼。
他猛地甩开林清晏的手,疯了一样转身就要往外冲。
可他跑得太急,脚下被院子里倒在地上的脸盆架狠狠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贺野!”
一只微凉的手,在这个时候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
林清晏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硬生生拉住了这个像铁塔一样栽倒的男人。
他没有去管自己手背上还在流血的伤口,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凌厉的决断。
“别慌!跑起来!”
林清晏一反常态,根本没有半句废话,反客为主地一把攥住贺野那只滚烫的大手,拽着他就往院门外狂奔。
夜风呼啸着灌进喉咙,带着深秋的寒意,却压不住空气中渐渐弥漫过来的、刺鼻的焦糊味。
两人一路狂奔,鞋底踩在泥泞的土路上发出急促的闷响。
贺野的手指在剧烈地颤抖。
那个在面对几个持械混混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活阎王,那个能单手把人掐到翻白眼的疯狗,此刻反握着林清晏的手,却抖得像个无助的孩童。
“没事的,火刚起,一定来得及。”
林清晏一边喘息着狂奔,一边头也不回地大声喊道。
声音被风撕扯着,却精准地砸进贺野混乱的脑海里。
拐过村口的大槐树,冲天的火光瞬间刺痛了两人的眼睛。
贺家那三间破旧的土坯房,此刻已经完全被滚滚浓烟和猩红的火舌吞噬。
尤其是东边那间主屋,火势最猛,火苗顺着漏风的茅草屋顶疯狂往上窜,把半边夜空都映得血红。
“救火啊!快打水!”
“不行了!火太大了,靠不过去啊!”
“造孽啊,这贺老太还在里面呢……”
十几个听到动静赶来的村民端着脸盆和水桶,站在距离火场十几米开外的地方,被灼人的热浪逼得连连后退,根本没人敢上前。
人群中,唯独不见那个天天酗酒打人的贺父。
“让开!都他妈给我滚开!”
贺野发出一声凄厉的暴吼,像一头发疯的野兽般撞开人群。
他赤红着双眼,看着被大火吞没的主屋,毫不犹豫地就要往那片火海里冲。
“你疯了!”
林清晏死死抱住贺野的腰,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在粗糙的泥地上拖行了半米。
膝盖传来一阵剧痛,但他咬着牙,死不松手。
“放开我!我奶奶在里面!林清晏你给我松手!”
贺野剧烈地挣扎着,滚烫的眼泪混着额头的冷汗砸在林清晏的手背上。
他力气太大,林清晏根本抱不住他,眼看就要被他挣脱。
“你这样进去就是送死!没救出人你自己先被烧成灰了!”
林清晏厉声怒喝,清冷的嗓音在火光中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压。
他猛地松开手,转身冲向旁边一个村民刚打满的一大桶井水。
“哗啦——”
林清晏端起那桶冰凉刺骨的井水,毫不犹豫地迎头浇在了贺野的身上!
深秋的井水冷得扎骨,瞬间浇灭了贺野身上被热浪烤出的温度,也让他发热的头脑有了一丝短暂的清醒。
贺野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青年。
然而,下一秒,林清晏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的动作。
他夺过旁边另一个村民手里的水盆,举过头顶,将整盆冰水从自己头上兜头浇下!
“哗——”
水流顺着他柔软的发丝淌下,流过他白皙清隽的脸颊,顺着修长的脖颈没入衣领。
那件洗得发白的单薄衬衫瞬间湿透,紧紧贴在他劲瘦的腰肢和浅色的肌肤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脆弱与坚韧。
水珠顺着他挺直的鼻梁滴落,那双透过被水雾模糊的镜片看过来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劲。
“林清晏……你干什么?!”
贺野的声音劈了,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捏碎。
“我陪你。”
林清晏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步走到贺野身边,一把抓住他湿透的手腕。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屋顶是茅草,烧得快但塌下来还有缓冲。你闭气,我找人,速战速决。”
他没有说“你别去”,也没有说“太危险”。
他说,我陪你。
贺野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冷得微微发抖,却固执地挡在他身前的青年。
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烙上了一个永生难忘的印记。
“好。”
贺野反手死死扣住林清晏的手指,十指紧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跟紧我,死也别松手!”
两人深吸一口气,顶着能把人烤化的高温,一头扎进了浓烟滚滚的火海。
刚一踏进院子,一股浓烈得刺鼻的气味瞬间冲入林清晏的鼻腔。
林清晏瞳孔骤缩。
这不是普通的木柴燃烧的味道!
这是……煤油?!
“咔嚓——轰!”
还没等林清晏开口警示,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爆裂声。
东屋那根被烧得焦黑的主房梁,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带着漫天的火星和滚烫的茅草,朝着两人头顶轰然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