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震耳欲聋的木材断裂声中,贺野发出一声目眦欲裂的嘶吼。
那根烧得通红、足有成人大腿粗的主房梁裹挟着致命的高温,朝着林清晏的头顶狠狠砸下。
千钧一发之际,那只紧紧扣着林清晏十指的大手猛地发力。
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将林清晏整个人狠狠往怀里一带。
天旋地转间,林清晏被压进了一个滚烫、坚硬且透着浓烈汗水与烟火气的胸膛里。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男人喉咙里压抑到极致的一声闷哼,在逼仄的火海中轰然炸响。
四溅的火星如同毒蛇般燎过林清晏的侧脸,但他却被贺野死死护在身下,毫发无伤。
“贺野!”
林清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清冷的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无法掩饰的颤抖。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男人铁箍般的手臂死死按在怀里。
“别动!”
贺野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却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老子皮糙肉厚……砸不死。林老师,你没事吧?”
借着冲天的火光,林清晏清晰地看到贺野那张满是黑灰的脸上,冷汗正大颗大颗地滚落。
男人那宽阔的脊背上,原本就被打得皮开肉绽的伤口,此刻更是被砸落的带火木块燎得一片焦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皮肉烧焦味。
他是在拿命护着自己。
林清晏眼眶瞬间红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戾气从他骨子里翻涌而出。
“我没事。”
林清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指尖的颤抖,反手扶住贺野的手臂,借力站了起来。
“房梁塌了,前门出不去,去里屋找奶奶!”
周围的热浪几乎要将人的肺管子烤熟,刺鼻的煤油味在高温下愈发浓烈。
两人相互搀扶着,踩着满地燃烧的碎木,跌跌撞撞地冲进里屋。
浓烟滚滚的土炕上,瞎眼奶奶已经被熏得失去了意识,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烧掉了一半的旧布包。
“奶奶!”
贺野目眦欲裂,冲过去一把将干瘦的老人背在背上。
“咳咳……火势太大了,原路退不回去!”
林清晏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他迅速环顾四周,目光死死盯住了里屋后墙上那扇被木板钉死的窄窗。
那是唯一的生路。
林清晏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抄起墙角一把沉重的铁镐。
清瘦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对着那扇木窗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
木板碎裂,新鲜的空气瞬间倒灌进来。
“贺野,从这里跳出去!快!”
贺野背着奶奶,动作却出奇的敏捷,他踩着炕沿,猛地跃出窗外。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转身就要去拉林清晏。
轰——!
里屋的土墙终于承受不住高温,轰然倒塌,彻底阻断了视线。
“林清晏!”
贺野疯了般嘶吼,双眼瞬间猩红,丢下奶奶就要重新往火海里冲。
“我在这。”
一道清冷、略带沙哑的声音从侧面的矮墙后传来。
林清晏半跪在地上,身上的白衬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到处都是烧焦的破洞和黑灰,金丝眼镜也裂了一道缝。
但他依旧挺直着脊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贺野浑身一僵,随即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般扑了过去,一把将林清晏死死勒进怀里。
力道之大,仿佛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吓死老子了……你他妈吓死老子了!”
男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滚烫的眼泪混着黑灰,砸在林清晏的颈窝里,烫得惊人。
林清晏没有推开他。
他缓缓抬起手,想要拍拍男人的后背安抚,却在触碰到那片脊背的瞬间,摸到了一手黏腻的血水和焦炭般的烂肉。
林清晏的手猛地顿在半空,指尖剧烈地颤抖起来。
院子外,终于赶来的村民们提着水桶,看着眼前冲天的火光和倒塌的房屋,发出阵阵惊呼。
“快救火啊!造孽啊这是!”
“贺家这房子算是全毁了……”
嘈杂的人声中,林清晏缓缓推开贺野。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鲜血和焦黑的双手。
再抬起头时,那双总是清冷淡漠的眸子里,已经凝结成了万载不化的寒冰。
他走到原本被烧塌的前门废墟旁,弯下腰,用一根没烧完的木棍,从灰烬里挑出了一个已经被烧得发黑、却依旧能看出形状的铁疙瘩。
那是一把被锁死的大铜锁。
“贺野。”
林清晏的声音极轻,却冷得让人如坠冰窟。
贺野转过头,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那把锁。
“门是从外面被人锁死的。墙根底下,全都是煤油。”
林清晏站起身,目光如锋利的刀刃,缓缓扫过院外那些或惊恐、或看热闹的村民。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人群后方,一个正试图悄悄溜走的矮胖身影上。
他将那把滚烫的铜锁“咣当”一声扔在脚边,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冷笑。
“这是,要我们一家三口的命啊。”
“一家三口”四个字,落入贺野耳中,瞬间点燃了他体内所有的暴戾与杀戮。
贺野猛地转头,顺着林清晏的视线,死死盯住了那个刚迈出半步的矮胖身影。
“赵、强。”
贺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随手抄起地上半截带着火星的焦木,带着一身宛如实质的恐怖煞气,一步一步,朝着人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