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强,老子今天活剥了你!”
贺野的声音仿佛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哑。
他手里倒拖着那根还在燃烧的粗壮焦木,赤红着双眼,一步步逼近人群后方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木头上的火星随着他的走动在夜风中狂舞,将他那张沾满黑灰与血迹的脸庞映照得犹如修罗降世。
“不……不是我!你别过来!你这个疯子!”
赵强吓得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泥泞的地上。
他拼命地往后缩,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拉着。
周围救火的村民们早已被贺野这副拼命的架势吓破了胆,纷纷尖叫着往两边退开,
硬生生在两人之间让出了一条真空地带。
没人敢拦。
谁都看得出来,这只疯狗现在是真的要吃人。
“你敢锁门烧我奶奶,还差点烧死他……”
贺野胸膛剧烈起伏,眼尾那抹猩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根足有大腿粗的带火焦木,对准赵强的脑袋就要狠狠砸下去。
“老子让你全家陪葬!”
“救命——!”
赵强发出杀猪般的惨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那根焦木带着灼热的风声即将砸碎赵强头骨的千钧一发之际。
“贺野!把东西扔了!”
一道清冷、却因为吸入浓烟而略带沙哑的声音,骤然穿透了嘈杂的夜空。
贺野高举的手臂猛地一顿。
那根燃烧的焦木,就停在赵强头顶不到半寸的地方,火苗甚至燎焦了赵强的头发。
林清晏推开挡在面前的村民,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他白净的脸上沾着几道黑灰,原本一丝不苟的衬衫也被火星烧出了几个破洞,
显得有些狼狈,但那双透过细框眼镜看人的眸子,却亮得惊人。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去拉贺野的手腕。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贺野,理智已经被彻底烧断了。
林清晏径直走到贺野面前,无视了那根随时可能砸下来的带火木头,
直接伸出双手,一左一右,用力捧住了贺野那张滚烫、紧绷、满是戾气的脸颊。
“看着我。”
林清晏强迫男人低下头,目光死死撞进那双翻涌着嗜血狂潮的黑眸里。
他的掌心微凉,带着一点擦伤的刺痛,却像是一场及时雨,精准地浇在了贺野快要爆炸的脑神经上。
贺野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喉结剧烈滚动,发出犹如困兽般的粗重喘息。
“林老师……他想烧死你……他该死……”
“我知道。”
林清晏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声音放柔了三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但为了这种人渣搭上你自己,不值得。你如果进去了,奶奶怎么办?我……怎么办?”
最后三个字,林清晏说得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贺野的心尖上。
贺野眼底的血色剧烈闪烁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清冷面容,
看着林清晏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心疼,那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毁的暴戾,终于被硬生生压制了下去。
“哐当”一声。
那根带火的焦木被狠狠砸在旁边地上,溅起一地火星。
贺野反手一把将林清晏按进自己怀里,双臂像铁箍一样死死勒住他单薄的脊背,把脸埋进他带着烟熏味的颈窝里。
“王大队长!”
林清晏一边安抚着怀里的活阎王,一边转过头,目光冰冷地看向刚带着民兵赶到现场的王长贵。
“您来得正好。这里发生了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蓄意谋杀案。”
王长贵看着还在冒烟的贺家废墟,又看看瘫在地上抖如筛糠的赵强,脑门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林知青,这……这到底咋回事?咋就成谋杀了?”
“不是我!大队长,他在血口喷人!”
赵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向王长贵。
“是贺家自己不小心走了水!林清晏他公报私仇,他想联合贺野这个村霸弄死我啊!”
“公报私仇?”
林清晏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那把被烧得发黑的铜锁。
“贺家大门从不上锁,这把锁,是你从知青点后院废弃柴房的门上拆下来的吧?”
赵强瞳孔骤缩,下意识反驳。
“你胡说!这破锁全村都有,凭什么说是我的!”
“因为这把锁的锁眼里,塞着半根火柴棍。”
林清晏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如刀。
“昨天你为了不让我进柴房,故意用火柴棍堵了锁眼,这件事,知青点的刘向东可以作证。”
人群中,被点到名的老知青刘向东白着脸点了点头。
赵强慌了神,结结巴巴地狡辩。
“那……那也不能证明是我锁的门!我今晚一直在知青点睡觉!”
“是吗?”
林清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那你敢不敢让大家闻闻,你身上这股刺鼻的煤油味,是哪来的?”
此话一出,周围的村民纷纷抽动鼻子。
“哎哟,还真是一股子煤油味!”
“这么重的味儿,得倒了半桶吧?”
“我……我那是晚上点煤油灯不小心洒在身上的!”
赵强满头大汗,还在死鸭子嘴硬。
“点煤油灯不仅能洒一身煤油,还能把你的右手手背烫出一片燎泡,顺便把你裤腿边缘烧焦?”
林清晏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赵强身上,字字诛心。
赵强下意识地把背在身后的右手往袖子里藏,却已经来不及了。
“你趁着夜色,用这把锁锁死了贺家的大门,然后沿着墙根泼洒煤油点火。”
林清晏声音清冷,却掷地有声。
“你原本是想报复贺野,却没想到我刚好也在里面。
赵强,放火烧屋,谋害两条人命,这可是要吃枪子的罪过!”
“吃枪子”三个字一出,赵强彻底崩溃了。
他双眼充血,看着林清晏那张居高临下、仿佛看透一切的脸,心底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了极致的疯狂。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黑五类害的!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记大过!我跟你拼了!”
赵强突然像一条疯狗般从地上弹了起来,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生锈的镰刀,
发疯似的朝着林清晏的脖子狠狠扎了过去!
“林老师小心!”
“天呐!”
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林清晏瞳孔微缩,还没来得及躲避,一道高大黑沉的身影已经如闪电般挡在了他面前。
贺野甚至连看都没看那把生锈的镰刀,抬起一条修长有力的长腿,
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狠狠一脚踹在了赵强的胸口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地回荡在夜空中。
赵强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三米开外的磨盘上。
他狂喷出一口鲜血,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彻底晕死过去。
“带走!立刻把这个畜生绑起来送到公社派出所!”
王长贵气得浑身发抖,指挥着民兵上前拿人。
危机彻底解除,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开始痛骂赵强。
林清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刚想开口问问贺野有没有受伤,
却见面前那个仿佛永远不知疲倦、犹如铁塔般不可撼动的男人,身形突然猛地一晃。
贺野那张原本就沾满黑灰的脸,此刻透着一种不正常的惨白。
他高大的身躯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直挺挺地朝着林清晏倒了下来。
“贺野!”
林清晏大惊失色,连忙伸手接住他。
巨大的重量压得他一个踉跄,两人双双跌跪在泥泞的地上。
直到这时,林清晏才感觉到自己掌心里一片温热湿滑。
他颤抖着把手从贺野的背后抽出来。
借着火光,林清晏看清了自己满手的鲜血,
以及贺野后背上那道被坍塌的带火房梁砸出、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恐怖烫伤。
“林老师……”
贺野虚弱地靠在林清晏的怀里,眼皮沉得快要掀不开,却还死死抓着林清晏的衣角,声音沙哑得可怜。
“我好疼啊……你能不能……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