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野!”
林清晏清冷的嗓音彻底变了调,双臂猛地收紧,死死接住了男人轰然倒下的沉重身躯。
入手的瞬间,一股浓烈刺鼻的焦糊味混合着浓重的血腥气直冲鼻腔。
林清晏的手托在贺野的背上,掌心触及到的不是男人平日里紧实滚烫的肌肉,而是一片黏腻、甚至还在往外渗着血水的烧焦皮肉。
林清晏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他一直以为贺野只是被火星燎伤了表皮,这头疯狗刚才护着他、一脚踹飞赵强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怎么敢一声不吭地强撑到现在!
“快!搭把手!贺野这小子背上全烂了!”
大队长王长贵见状也慌了神,赶紧招呼旁边发愣的民兵上前帮忙。
“别碰他!”
林清晏厉声呵斥,眼尾泛起一抹惊心动魄的红。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指尖的痉挛与心头的恐慌,转头看向王长贵,语速飞快且不容置疑。
“王大队长,麻烦你立刻让人把大队的拖拉机开过来!车斗里铺上最软的干草和棉被,要快!”
王长贵被林清晏爆出来的气场震得一愣,连连点头。
“好!好!大牛,快去开拖拉机!”
。。。
十分钟后,破旧的拖拉机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贺野趴在厚厚的干草垫子上,粗重的呼吸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
他浑身滚烫得吓人,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林清晏半跪在颠簸的车斗里,不顾满车厢的泥污,将贺野的头小心翼翼地护在自己腿上,双手死死固定住他的肩膀,生怕一点颠簸加重他的伤势。
“林……林老师……”
贺野在半昏迷中痛苦地呢喃,那只粗糙的大手在半空中胡乱摸索着,像个溺水的人在寻找唯一的浮木。
林清晏立刻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声音微微发颤。
“我在,贺野,我在这儿。”
贺野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不清,眼底却透着让人心酸的执拗与卑微。
他费力地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
“我背上……是不是很丑……你别看……脏……”
都这个时候了,他脑子里想的竟然是怕自己嫌弃他。
林清晏眼眶酸涩得厉害,喉咙像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他俯下身,微凉的唇瓣轻轻贴了贴贺野汗湿的额头,声音极轻,却带着咬牙切齿的狠意。
“不丑,一点都不脏。贺野你听好,你要是敢死,我就敢立刻回城,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我。”
这句话比什么药都管用。
贺野喉结剧烈滚动,死死咬着牙,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闷笑。
“你敢……我做鬼……也得把你绑回我炕上……”
。。。
拖拉机一路狂飙,终于停在了村卫生室的门口。
老村医李大爷被半夜砸开门,看着被人抬进来的贺野,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拿着剪刀的手都在发抖。
贺野背上的衣服已经和烧焦的皮肉彻底粘连在了一起,伤口深可见骨,边缘的肉向外翻卷着,惨不忍睹。
稍微一扯,就是撕心裂肺的疼。
“林知青,你先出去吧,这画面……太血腥了,你一个城里来的读书人受不住的。”
李大爷拿着碘伏和剪刀,好心劝道。
“我不走。”
林清晏站在床头,反手将贺野那只因为剧痛而青筋暴起的手紧紧抱在怀里。
“您剪您的,我按着他。”
剪刀咔嚓作响,每一次剥离血衣,贺野的身体都会本能地剧烈痉挛。
但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硬是一声都没吭。
他只是将脸深深埋进林清晏的掌心,贪婪地嗅着林清晏身上那股干净清冷的皂角香。
那是他扛过地狱般剧痛的唯一解药。
漫长的半个小时过去,终于处理完创面。
李大爷满头大汗,脸色却比刚才还要难看几分。
“李大爷,情况怎么样?”
林清晏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李大爷叹了口气,把沾满血污的剪刀扔进铁盆里,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命暂时是保住了,但这烧伤面积太大,伤口太深。最要命的是……”
李大爷压低了声音,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咱们卫生室的特效消炎药前天就用光了。镇上的药房最近也断了货。”
林清晏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声音冷得结冰。
“没有消炎药会怎么样?”
“这么重的伤,今晚肯定会发高烧。要是没有退烧针和消炎药压着,伤口一旦感染化脓……”
李大爷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这小子就算身体底子再好,也熬不过明天晚上。”
空气瞬间凝固。
林清晏的呼吸猛地一滞,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床上的贺野突然动了。
他拼尽全力反握住林清晏的手腕,因为失血过多而惨白的嘴唇扯出一个虚弱却又极度偏执的笑。
“林老师……”
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滚烫的、将死之人的热气,喷洒在林清晏微凉的手背上。
“要是我真熬不过去了,白天欠我的那个奖励……你能不能,现在就结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