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你白天答应我的奖励,该兑现了吧?”
昏黄摇晃的白炽灯下,贺野像一头濒死的野兽般趴在简陋的单人病床上。
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将黑发绺成一缕一缕的。
那双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有些涣散的黑眸,却死死地、执拗地锁在林清晏的脸上。
他粗糙滚烫的大手紧紧攥着青年白皙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攥着这世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林清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淬毒利爪狠狠攥住,疼得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看着贺野毫无血色的嘴唇,看着他背上那层层叠叠、触目惊心的纱布,眼眶瞬间红透了。
那层清冷自持的面具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林清晏的声音发着颤,带着压抑到极致的薄怒和心疼。
“贺野,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背上的伤有多重?你差点被那根房梁砸死!都这个时候了,你脑子里还惦记着这个?”
“老子命硬,阎王爷不敢收。”
贺野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痞笑,连带着扯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攥着林清晏的手却没有松开半分。
他粗粝的指腹贪恋地摩挲着林清晏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砾。
“我要是死了……谁给你修屋顶?谁替你揍那些不长眼的王八蛋?林老师,我疼……你疼疼我,行不行?”
最后半句话,这只令人闻风丧胆的疯狗,竟然带上了几分卑微的乞求。
站在一旁配药的李大爷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端着带血的搪瓷盆默默退出了里屋,顺手带上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林清晏闭了闭眼,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眼角砸落,正好滴在贺野的手背上。
贺野浑身猛地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别哭……我错了,晏晏,我不讨赏了,你别哭……”
“闭嘴。”
林清晏猛地睁开眼,俯下身去。
清冽干净的皂角香气瞬间将贺野包裹。
在贺野骤然放大的瞳孔中,林清晏微凉柔软的唇瓣,毫无预兆地落在了他的嘴角。
这是一个极度克制,却又带着绝望般深情的触碰。
没有深入,只是一触即分。
那相贴时传来的战栗感,却像是一道电流,顺着贺野的脊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连背上的剧痛都在这一刻被麻痹了。
林清晏直起身,眼尾泛着一抹惊心动魄的红,声音低哑。
“奖励给你了。贺野,你给我听好,你要是敢死,我明天就回城,让你这辈子都找不到我。”
贺野死死盯着他,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燃起一团骇人的野火。
他想把眼前这个人揉进骨血里,可极度的虚弱却让他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你休想……”
贺野咬着牙,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老子……老子就算是变成鬼,也得把你锁在身边……”
得到安抚的疯狗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精力,眼皮沉重地合上,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
然而,林清晏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最可怕的危机如期而至。
不到半个小时,贺野的体温开始疯狂飙升。
他浑身滚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嘴里开始发出痛苦的无意识呓语,伤口周围的肌肉因为高热而阵阵痉挛。
李大爷冲进来摸了一把贺野的额头,脸色大变。
“不行了!这土法子根本压不住!这温度太吓人了,伤口已经开始发炎了!林知青,要是今晚退不下烧,他这脑子烧坏了不说,命绝对保不住!”
林清晏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
“镇上卫生院也没有药吗?”
“盘尼西林早就断货了,这种特效药全县都紧缺,镇上那点库存早就没了!”
李大爷急得直拍大腿。
“这可咋办啊,这孩子命怎么这么苦!”
林清晏看着病床上痛苦挣扎的贺野,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底的慌乱已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李大爷,您的自行车借我。”
“外面马上要下暴雨了,天这么黑,你要去哪?!”
“去镇上,去买命。”
林清晏没有多做解释,披上那件破旧的蓑衣,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旧自行车,
一头扎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