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浓如泼墨的夜空,仿佛要将这连绵的青山生生劈开。
“贺野……你给我撑住!你敢死,我绝不原谅你!”
支离破碎的嘶喊声瞬间被狂暴的风雨吞噬。
林清晏死死咬着牙,惨白的双唇已经被他自己咬出了血丝。
他弓着单薄的脊背,双腿像是不知疲倦的机械,拼了命地蹬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旧自行车。
雨下得太大了,豆大的雨滴砸在脸上,像是夹杂着冰凌的石子,生疼。
那件破旧的蓑衣根本挡不住这种级别的暴雨,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脖颈疯狂地灌进衣服里,
将他单薄的衬衣死死贴在皮肤上,带走他身上最后一丝温度。
通往镇上的泥土路早就被大雨冲刷成了烂泥滩,车轱辘深深地陷在泥泞里,每往前挪动一寸,都要耗费平时十倍的力气。
林清晏的胸腔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冰冷的刀片,肺部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刺痛。
可他不敢停,一秒钟都不敢停。
只要他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全都是贺野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全是他浑身滚烫、肌肉痉挛的痛苦模样。
“咯噔——!”
就在这时,前车轮猛地撞上了一块被泥水掩埋的暗石。
本就在泥泞中打滑的自行车瞬间失去了平衡,车把剧烈扭动。
林清晏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惯性狠狠甩飞了出去。
“砰!”
他重重地砸进了路边满是尖锐碎石的泥水洼里。剧烈的疼痛瞬间从膝盖和手掌蔓延至全身,
鼻梁上的细框眼镜也被甩飞了出去,不知所踪。
眼前瞬间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重影,只有漫天的黑夜和无尽的雨幕。
“咳咳……咳……”林清晏狼狈地趴在泥水里,呛了一大口浑浊的泥水,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尾被逼得猩红一片。
他发疯一般在泥水里摸索着,任由尖锐的石子划破他修长白皙的手指,鲜血混着泥水糊了满手。
终于,他在一个水坑里摸到了眼镜。
一瘸一拐地走到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旁,用尽全身力气将它扶了起来。
链条掉了。
林清晏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跪在泥地里,用那双握惯了钢笔、原本应该在考场上挥斥方遒的手,
徒手抓住了满是黑色油污和泥巴的链条,一点一点,死死地将它重新扣回了齿轮上。
“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对着黑夜,一字一顿地咬出这句话,
重新跨上自行车,林清晏像是一个没有痛觉的怪物,迎着瓢泼大雨,再次扎进了无边的黑暗中。
……
不知道摔了多少次,也不知道在暴雨中骑了多久。
当镇卫生院那块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招牌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林清晏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砰砰砰!砰砰砰!”
他连车都没停稳,整个人几乎是扑到了卫生院紧闭的木门上,用沾满泥血的双拳发疯般地砸着门。
“开门!有没有人!大夫开门!救命啊!”
嘶哑的吼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犹如困兽的悲鸣。
过了足足五分钟,里面才亮起了一盏昏黄的煤油灯,骂骂咧咧地声音响起。
“大半夜的号丧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