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好久不见。现在,能把盘尼西林给我了吗?”
清冷的声音混杂着窗外的狂风骤雨,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院长的天灵盖上。
陈院长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看着那张与记忆中那位贵人有七分相似、却更加清冷凌厉的眉眼,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竟直接半跪在了窗台前。
“小……小少爷!真的是您!”
陈院长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红了。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转头冲着还在发懵的值班医生声嘶竭地怒吼。
“你特么还傻愣着干什么!去开药房!拿盘尼西林!拿最好的退烧针!拿生理盐水和注射器!快去啊!!!”
值班医生被这一嗓子吼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掏出一大串钥匙,跌跌撞撞地朝药房狂奔。
“小少爷,您怎么会弄成这副样子?您快进来,我给您处理伤口,外头雨太大了……”
陈院长颤抖着手想要去拉窗户,却被林清晏一把按住了手腕。
“不用。”
林清晏的眼神没有半分叙旧的温度,冷得像是一块寒冰。
“陈伯,当年的事我已经忘了,这块牌子,今晚之后我也会毁掉。”
“我只要药,拿了药我立刻就走。”
陈院长心头大震,看着林清晏决绝的眼神,满腔的话全被堵在了嗓子眼。
他知道,十九年前那场变故,是这位小少爷心里永远碰不得的血窟窿。
不到两分钟,值班医生抱着一个急救药箱连滚带爬地冲了回来。
他双手高高举起,递出窗外。
林清晏一把夺过药箱。
他动作极快地撕开一层防水的油纸,将几支珍贵的盘尼西林、
退烧针剂和注射器死死贴着胸口,塞进最内层的衣服口袋里。
他用体温和布料严严实实地护住药剂。
“小少爷!山路塌方了,我让院里的救护车送您……”
“拖拉机都上不去,你的车开不到一半就会陷进泥里。”
林清晏丢下这句话,毫不犹豫地转身,再次一头扎进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雨夜黑洞中。
“林……”
陈院长扒着窗台,看着那个单薄却拼命的背影,老泪纵横。
。。。
轰隆——!
闪电劈开夜幕,暴雨如注。
回程的山路比来时更加泥泞不堪。
狂风卷着断裂的树枝在半空中乱砸,林清晏在没过脚踝的烂泥里疯狂奔跑。
“嘶——”
脚底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不知道是踩到了碎玻璃还是尖锐的碎石。
林清晏的右脚猛地一软,整个人重重地栽倒在泥水里。
粗糙的砂石擦破了他的掌心,泥水瞬间灌进了他的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肺部像是拉风箱一样火辣辣地疼。
双腿已经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叫嚣着抗议。
可是,只要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贺野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那个混不吝的疯狗,那个为了护他不惜被烧红的房梁砸断脊骨的男人,还在等他。
“贺野……等我……”
林清晏死死咬破了下唇,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借着疼痛刺激神经,硬生生从泥水里爬了起来。
一瘸一拐,却越来越快地向前狂奔。
胸口的药瓶硌着他的肋骨,那冰凉的触感,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续命符。
四十分钟。
当林清晏像个血泥人一样一脚踹开村卫生室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时,屋内的煤油灯正剧烈地摇晃着。
“林知青!你可算回来了!”
老村医李大爷满手是血,急得满头大汗,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快!这小子不行了!开始抽搐了!”
林清晏瞳孔骤缩。
狭窄的单人床上,贺野高大的身躯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着。
他双眼翻白,牙关死死咬着,嘴角甚至溢出了白沫。
原本古铜色的皮肤此刻红得发紫,散发着骇人的高热。
背上的纱布已经完全被鲜血和黄色的渗出液浸透。
“按住他!别让他咬到舌头!”
林清晏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一把将一团干净的纱布强行塞进贺野死死咬紧的牙关里。
他顾不上自己满手泥污,迅速用酒精在手心胡乱搓了两把,从贴身的内衣里掏出那几支带着体温的药剂。
“李大爷,配药!我来打!”
林清晏的声音出奇的冷静。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拿着注射器的手背上,青筋已经暴起到了极限。
李大爷手忙脚乱地掰开安瓿瓶,抽出药液。
林清晏一把扯下贺野手臂上的止血带,摸准静脉。
针头稳准狠地刺入皮肤,将救命的盘尼西林和退烧药缓缓推入贺野的血管。
一针推完,林清晏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床边的泥地上。
“冷水……继续擦……”
林清晏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林清晏这辈子熬过最漫长的地狱。
他和李大爷轮流用冷水井里打上来的水,一遍遍擦拭着贺野没有受伤的皮肤。
林清晏的衣服从来没干过。
脚底的血迹在地上踩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暗红脚印。
但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眼睛死死盯着贺野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
终于,窗外的暴雨渐渐停歇,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退了……温度降下来了!”
李大爷摸着贺野的额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
“这条命,算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
林清晏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断裂。
他靠在床沿上,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微微直起身,想要帮贺野把滑落的被角掖好。
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被子的瞬间,一只滚烫的大手,突然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林清晏浑身一僵,猛地低下头。
病床上,原本昏迷不醒的贺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那双黑眸里还带着未褪的高热和迷茫的红血丝,却透着一股偏执到骨子里的疯狂。
他没有看周围的环境,也没有管自己背上撕裂般的剧痛,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狼狈不堪的林清晏。
下一秒,贺野的手臂猛地发力。
“啊——”
林清晏毫无防备,整个人被这股蛮力直接拽得扑倒在床边,脸颊重重地砸在贺野滚烫的颈窝里。
“抓到了……”
贺野的嗓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劫后余生的贪婪。
他将脸深深埋进林清晏湿透的颈侧,贪婪地嗅着属于林清晏的气息。
温热的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林清晏耳后的敏感肌肤。
“林老师……”
贺野喘息着,声音低哑而危险。
“你昨晚说……以后都归你管……算不算数?”
PS :林老师对外就是冷酷无情霸总,对小狗就是弱小无助小趴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