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林知青成分不好,你又是村里的活阎王。
你们俩要是敢搬进知青点后院,他们就联名去公社举报,把你们俩一起赶出青山村!”
二狗子的话音刚落,本就逼仄的卫生室里,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贺野太阳穴上的青筋猛地暴起,突突地狂跳着。
他那双刚刚还翻涌着浓烈情欲的眸子,顷刻间被骇人的血丝填满。
他像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举报?行啊。”
贺野反手一把抄起靠在墙角的铁锹,带着一身骇人的杀气,大步流星地就要往暴雨里冲。
“老子现在就去把那几个碎嘴婆娘的舌头一条条拔下来!我看她们拿什么去公社举报!”
“贺野!你给我站住!”
一道清冷中带着薄怒的嗓音,如同碎玉击冰般在身后响起。
林清晏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从病床上坐起,因为动作太猛,眼前猛地一阵发黑。
脚底被碎石扎透的伤口刚包扎好,一用力便传来钻心的剧痛。
他闷哼一声,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林老师!”
前一秒还要去杀人的疯狗,下一秒连手里的铁锹都顾不上了,“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他闪电般折返回来,长臂一伸,稳稳地将那抹单薄的身影接进了怀里。
“你乱动什么!脚不要了是不是?!”
贺野紧紧搂着林清晏的腰,急得眼眶发红,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恐慌和心疼。
林清晏借着男人的力道站稳,苍白修长的手指一把攥住贺野胸前被雨水打湿的衣襟。
他微微仰起头,那双素来清冷淡漠的桃花眼,此刻却燃烧着慑人的寒芒。
“你要去干什么?去杀人?去打架?”
林清晏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
“王主任和周镇长刚走,你现在提着铁锹去把知青点砸了,
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我刚才救你救得太容易?!”
贺野浑身一僵,咬着牙死死盯着门外的雨幕,眼底的戾气剧烈翻滚。
“可是她们把你跟我扯在一起泼脏水!她们还把你……”
“那又怎样?”
林清晏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冷极傲的弧度。
“我林清晏要护的人,要住的地方,什么时候轮得到一群跳梁小丑来指手画脚?”
他松开贺野的衣襟,转头看向缩在门边瑟瑟发抖的二狗子,语气恢复了平静。
“二狗子,去拿把伞来。再去大队部借一辆板车。”
二狗子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问。
“林、林知青,借板车干啥啊?”
“去把贺野的东西,堂堂正正地搬进知青点后院。”
林清晏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冷厉的锋芒。
“既然她们非要闹,那我们就去教教她们,什么叫规矩。”
。。。
暴雨如注,狂风卷着黄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青山村坑洼不平的泥土路上。
知青点前院的屋檐下,此刻正点着两盏昏黄的煤油灯。
刘红双手抱胸,得意洋洋地站在台阶上。
在她脚下不远处的泥水坑里,赫然扔着几个破破烂烂的铺盖卷,还有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
“我呸!什么东西!”
刘红恶狠狠地朝泥水里啐了一口,转头对着身后几个老知青煽风点火。
“大家伙儿都看清楚了,那个林清晏仗着自己长了一张狐媚子脸,
刚下乡就勾搭上了村里的活阎王!他一个成分不好的,还想霸占后院?做他的春秋大梦!”
“就是!赵强和孙斌都被他们害得被抓走了,咱们要是再不抱团,这知青点还有咱们的活路吗?”
另一个男知青附和道。
“等雨停了,咱们就联名写举报信!告他们作风腐败!把他们俩一起赶出青山村!”
刘红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林清晏和贺野跪地求饶的凄惨模样。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在头顶炸响,惨白的闪电瞬间撕裂了夜空。
就在闪电亮起的那一瞬间,知青点虚掩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碎裂的木板夹杂着狂风暴雨,猛地砸在院子里,吓得屋檐下的众人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谁!谁在外面装神弄鬼!”
刘红吓得脸色惨白,厉声尖叫。
大雨滂沱中,一道高大魁梧的黑影撑着一把破旧的大黑伞,犹如一尊煞神般,一步步踏进院子。
伞檐微微抬起,露出贺野那张胡茬拉碴、阴沉得滴水的脸。
他那双犹如孤狼般的眼睛,死死锁定着台阶上的刘红,眼底的杀意毫不掩饰地翻涌着。
而在贺野宽大的身躯和黑伞的严密护卫下,林清晏披着一件宽大的男式军大衣,神色清冷地从雨幕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台阶上那些瑟瑟发抖的人,而是垂下眼眸,视线落在了泥水坑里。
那里,躺着贺野仅有的几件家当。
而在那堆破布烂絮中,一块沾满泥污、却依然能看出曾经洁白质地的手帕,格外刺眼。
那是林清晏下乡第一天,递给贺野擦血的那块手帕。
林清晏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知道贺野有多穷,也知道贺野有多宝贝这块手帕。
他曾在柴房的窗外,无意间看到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用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抚摸着这块手帕。
可现在,它被这群人像垃圾一样踩在泥水里。
林清晏的心口猛地抽痛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压抑不住的凛冽寒意。
他抬起头,那双素来波澜不惊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直直刺向刘红。
“你刚才说,要去公社举报我们什么?”
林清晏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震耳的雨声,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刘红被他那冷厉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但仗着人多,还是硬着头皮壮胆大喊。
“举报你们作风腐败!林清晏,你别以为有这个活阎王给你撑腰你就了不起!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联名去告,公社一定会把你们抓走!”
“抓走?”
林清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他一步步走到台阶前,贺野举着伞,寸步不离地替他挡去所有的风雨。
“刘红,你是不是觉得,赵强被抓只是个意外?”
林清晏微微倾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压迫感十足。
“你是不是觉得,县里保卫科的刘大彪,是你惹不起的青天大老爷?”
刘红一愣,眼神闪烁。
“你、你什么意思?赵强那是他自己犯浑,刘干事早晚会查清楚放他出来的!”
“呵。”
林清晏冷笑出声。
“看来你们的消息还真是闭塞。就在半个小时前,刘干事,
因为涉嫌滥用职权、包庇罪犯,已经被县委王主任亲自下令拷走突审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