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林清晏如同触电般猛地收回手,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可这张单人硬木床实在太窄了,他这一退,大半个身子直接悬空,眼看着就要连人带被子滚落到满是泥水的地上。
“小心!”
贺野眼疾手快,将人用力拽回了自己滚烫的怀抱里。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林清晏的鼻尖重重地撞在贺野坚硬的胸膛上,
“林老师,你跑什么?”
贺野单臂将人牢牢禁锢在怀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怀里青年那副羞愤欲绝的模样。
可此刻,这朵高岭之花因为他而红了眼尾,连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冷意的眸子,都染上了一层水光潋滟的慌乱。
真他妈的……要命。
贺野只觉得喉咙干渴得厉害,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番,他强忍着体内那股四处乱窜的邪火,
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恶劣的调笑凑近林清晏的耳畔:
“摸完就不认账了?林老师,这可不符合你为人师表的规矩啊。”
“你闭嘴!”林清晏气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抵着贺野的胸膛,试图将两人之间那危险的距离拉开,
“我以为……我以为是床板上的木头!”
“木头?”
贺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胸腔发出一阵低沉浑厚的震动。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将身体压得更低,那极具野性张力的脸庞,几乎要贴上林清晏的鼻尖。
“林老师,你见过哪家床板上的木头,是这么烫的?”
贺野的视线极具侵略性地从林清晏泛红的眼尾,一路扫过那两片紧抿的淡色唇瓣,
“还是说,你见过哪根木头是会跳的?”
“贺野!”林清晏被他这句毫无遮拦的浑话彻底激怒了。
他活了二十多年,在燕京那个规矩森严的家族里,接触的都是些表面衣冠楚楚的伪君子,
哪里见过贺野这种把流氓耍得如此理直气壮的疯狗!
羞恼交加之下,林清晏大脑一片空白,
他根本顾不上什么清冷矜持,猛地抬起头,张开嘴狠狠咬在了贺野近在咫尺的肩膀上。
“唔……”
贺野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闷哼,但他却没有躲,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林清晏这一口咬得极重,仿佛是要将昨晚受的委屈、惊吓,以及此刻的羞愤全都发泄出来。
可贺野的肌肉实在是太硬了,常年干农活和打架练就的体格,简直就像是一块生铁。
林清晏咬得自己牙根发酸,下颌骨隐隐作痛,却依然死死咬着不松口。
他能感觉到贺野紧绷的肌肉在自己齿间微微战栗,能闻到那股让人心跳加速的男性气息。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狭小的柴房里,只剩下彼此交错的、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渐渐地,林清晏的理智开始回笼。他松开嘴,有些狼狈地偏过头,不敢去看贺野的眼睛。
贺野的肩膀上,赫然留下了一圈深深的牙印。小麦色的肌肤上,那抹泛红的齿痕显得格外刺眼,
“原来林老师不是高岭之花啊?”
贺野低沉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透着一股得逞的愉悦和浓浓的宠溺,
“原来……是只会咬人的小野猫啊。”
林清晏的耳根更红了,他冷着脸,试图维持自己最后一点尊严:“放手,我要起来。”
“不放。”贺野耍起了无赖,他覆上了林清晏紧紧攥着被角的手背,
“林老师,刚才手按得酸不酸?”
林清晏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
紧接着,贺野那张极具压迫感的脸庞再次逼近,赤红的眼眸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暗示:
“要不要……我给你揉揉?”
“滚!”
林清晏终于忍无可忍,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左脚,毫不留情地踹在了贺野的小腿骨上。
贺野不仅没躲,反而顺势闷哼了一声,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碰到伤口了?”
林清晏原本还在气头上,听到他的闷哼,心里的怒火瞬间被担忧取代。
他顾不上刚才的尴尬,急忙想要起身去查看贺野后背的烧伤。
“别动别动!”贺野见好就收,哪里还敢继续逗他,连忙按住林清晏的肩膀,“没碰到伤口,我是装的。”
林清晏动作一顿,抬起头,冷冷地盯着他。
贺野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虚,像只做错了事的大型犬一样,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真没事。昨晚你给我上的药管用,而且我睡觉老实,一晚上都没翻身,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一滴血都没流。”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实话,贺野干脆转过身,将宽阔的后背展示给林清晏看。
林清晏借着晨光仔细看去。果然,昨晚那触目惊心的、深可见骨的烧伤,此刻已经被一层暗红色的血痂覆盖。
虽然看起来依然狰狞恐怖,但至少没有再崩裂流血。
林清晏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一样酸痛。
“你的脚怎么样?还疼不疼?”贺野转过身,视线落在了林清晏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双脚上。
“不疼了。”林清晏摇了摇头。
昨晚贺野给他挑碎玻璃的时候小心,包扎得也很专业,现在除了隐隐的胀痛,已经没有大碍了。
“那就好。”贺野松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翻身下床。
因为昨晚衣服全湿了,贺野此刻身上只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短裤。
他那傲人的身高和极具爆发力的肌肉线条,在清晨微弱的光影下展露无遗。
宽肩窄腰,结实的胸大肌,以及那块刚刚被林清晏“误伤”过的硬朗的腹肌。
林清晏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睛被烫到了一样,迅速移开了视线,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
贺野将他这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没有点破,而是从旁边拉过稍微干爽的破褂子披在身上,然后端起桌上的破木盆,转身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贺野就端着一盆干净的温水回来了。
他将水盆放在床边,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用温水洗净拧干,递到了林清晏面前。
“洗把脸清醒清醒。”贺野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粗粝,但语气里的温柔却怎么也藏不住。
林清晏接过毛巾,温热的触感贴在脸上,瞬间驱散了雷雨夜留下的最后寒意。
等林清晏洗完脸,贺野又半跪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捧起林清晏的双脚,
仔细检查了一下纱布,确认没有渗血后,这才从旁边拿过林清晏的鞋子,准备给他穿上。
“我自己来。”林清晏有些不自在地想要缩回脚。
“别动。”贺野的手劲极大,不容置疑地握住他纤细的脚踝,
“你脚底有伤,弯腰会扯到神经。你现在是我重点保护对象,老实待着。”
林清晏抿了抿唇,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的男人,最终还是放弃了抵抗,
任由贺野像伺候祖宗一样,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将那双略显破旧的布鞋套在了他的脚上。
就在两人收拾妥当,准备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应对知青点那些人的时候。
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大队长那粗犷的大嗓门在门外响了起来:“贺野!林知青!你们起了没?”
贺野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将林清晏挡在身后,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他大步走到门边,一把拉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门外,大队长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中山装,手里还拿着一杆旱烟袋。
而在大队长的身边,站着一个满头银发、身形佝偻,手里拄着一根木拐杖的老太太。
老太太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那双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眼睛,在看到贺野的瞬间,立刻红了眼眶。
“奶奶?”贺野浑身一震,眼底的防备瞬间卸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贺野家那场大火,把那间破茅草屋烧得精光。
为了安全起见,大队长强行把贺野的奶奶接到了自己家里暂住。
贺野因为各种事情缠身,加上自己受了伤,一直没敢去看老人家,生怕她担心。
没想到,老太太竟然自己找过来了。
“你个混账东西!”
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上前,扬起拐杖就在贺野的小腿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哽咽,
“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你连个屁都不放!要不是大队长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瞒我这个老婆子一辈子?”
“奶奶,我这不是怕您着急嘛……”
贺野在这位相依为命的亲人面前,瞬间没了那股凶神恶煞的戾气,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还知道怕我着急?”
老太太推开贺野,拄着拐杖,摸索着喊着 :“林知青”
林清晏见状,连忙强撑着站起身,礼貌地打招呼:“奶奶您好,我是林清晏。”
“好,好孩子。”老太太上伸出那双布满核桃纹路的手,一把紧紧握住了林清晏微凉的手指。
“林知青啊,奶奶得谢谢你啊!”老太太的声音激动得发颤,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了下来。
林清晏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奶奶,您谢我什么?”
老太太转过头,循着紧张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贺野,
“大队长都跟我说了!自从认识了你这个林老师,
我们家贺野这头活脱脱的疯狗,总算是长出人心,懂得什么叫疼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