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意。”
这三个字,轻得像是一根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了贺野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上。
“你说什么?”
贺野死死盯着林清晏。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狂喜,以及一种随时可能失控的疯狂。
林清晏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股酸涩的感觉更加浓重。
他拖着受伤的脚,又往前挪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说,我在意。”
林清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清冷的嗓音在夜风中透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贺野,你不是没人管的野狗,以后……我在意你。”
还没等林清晏反应过来,贺野已经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猛地将他扯进了怀里。
“唔!”
林清晏闷哼一声,鼻尖重重地撞在了贺野坚硬如铁的胸膛上。
“林清晏……”
贺野把脸深深埋进林清晏的颈窝。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那片白皙细腻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
贺野的声音抖得厉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招惹了我,就别想再甩掉我。老子是疯狗,咬住了,这辈子都不会松口!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林清晏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有些生疏地,轻轻环住了贺野宽阔的后背。
“不后悔。”
林清晏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但你要s再这么勒下去,我就要被你勒死了。”
贺野浑身一震,像是触电般猛地松开手,但依旧虚虚地圈着林清晏的腰,生怕他摔倒。
他低下头,借着皎洁的月光,死死盯着林清晏那张清俊的脸。
林清晏的耳根已经红透了,像是在白玉上点了一抹胭脂,在清冷的月色下显得格外诱人。
“林老师……”
贺野的目光顺着林清晏的鼻梁,一路下滑,落在那两片微微抿着的浅色唇瓣上。
林清晏察觉到了危险,下意识地往后瑟缩了一下。
“贺野,很晚了,该休息了。”
贺野看着他这副清冷中透着一丝慌乱的模样,嘴角突然扯出一个痞气十足的笑。
“行,听林老师的,睡觉。”
贺野猛地弯下腰,再次将林清晏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朝着那间修缮一新的柴房走去。
“你干什么?我自己能走!”
林清晏压低声音惊呼。
“你能走个屁!脚肿得跟猪蹄似的。”
贺野一脚踢开柴房的门,将林清晏稳稳地放在那张他亲手打造的竹木大床上。
屋子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贺野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清晏,眼神炙热得仿佛能把人点燃。
“林老师,今晚的话,老子记在心里了。以后,你就是老子的命。”
说完,他没等林清晏开口,转身大步走出了柴房,顺手带上了门。
林清晏坐在床上,听着门外传来贺野劈柴发泄精力的声音。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耳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头疯狗,还真是……好懂。
。。。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青山村的大喇叭就刺啦刺啦地响了起来。
“咳咳!全体社员注意了!全体社员注意了!老天爷赏饭吃,今年是个丰收年!”
“从今天开始,全村进入秋收大会战!”
“所有劳动力,包括知青点的同志们,吃过早饭后,立刻到打谷场集合!抢收就是抢命,谁也不许请假,谁也不许偷懒!”
大队长王大炮那洪亮的大嗓门,在整个村子上空回荡,惊飞了树林里的一群麻雀。
知青点后院。
林清晏被大喇叭吵醒,刚掀开薄被,就闻到了一阵浓郁的米粥香气。
他穿好衣服,拄着那根木棍推开门,就看到贺野正蹲在临时搭起的土灶前,往灶膛里添柴。
锅里咕噜咕噜地熬着浓稠的地瓜粥,旁边还放着两个烤得焦黄流油的野鸡蛋。
“醒了?”
贺野听到动静,立刻站起身,大步走过来扶住他。
“脚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林清晏试着将右脚轻轻踩在地上,虽然还有些酸胀,但已经不像昨天那样钻心地疼了。
“好多了,消肿了不少。”
林清晏看了看灶台上的早饭。
“你哪来的野鸡蛋?”
“后山掏的。”
贺野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直接端起一碗粥塞进林清晏手里。
“赶紧吃,吃完了你在屋里待着,哪儿也别去。”
林清晏眉头微皱。
“大队长刚才广播了,所有知青都要下田割稻。我不能搞特殊。”
“你那脚能下田?”
贺野的脸瞬间黑了下来,声音也拔高了八度。
“那田里全都是烂泥巴和吸血蚂蟥,你这脚要是踩进去,非得感染烂掉不可!我去跟王大炮说,这活儿老子替你干了!”
“不行!”
林清晏语气坚决,清冷的眼眸直视着贺野。
“贺野,我是公社派下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知青,不是来享福的少爷。如果我秋收第一天就躲在屋里,村里人会怎么看我?其他知青会怎么看我?”
“他们爱怎么看怎么看!谁敢嚼舌根,老子拔了他的舌头!”
贺野暴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戾气。
“贺野!”
林清晏加重了语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老师训诫学生时的严厉。
“你昨天才答应过我什么?遇事不能冲动。我只是脚崴了,不是断了。我可以干一些轻省的活儿,比如在田埂上捆稻子。但我必须去。”
贺野死死盯着林清晏那张不容妥协的脸,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他知道林清晏的脾气,看起来清冷温和,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
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两人僵持了足足有一分钟。
最终,还是这头青山村的疯狗败下阵来。
“行。”
贺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猛地转过身,一脚踢飞了脚边的一块石子。
“你要去就去。但你给老子听好了,到了地里,你只能站在干地方,不许下水!不许逞强!不然老子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你扛回来!”
林清晏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我答应你。”
。。。
村南的稻田一望无际,金黄色的稻浪在秋风中翻滚,鼻尖全是成熟稻谷的清香。
但这美丽的景色背后,却是残酷的重体力劳动。
稻田里积满了泥水,一脚踩下去,黑色的淤泥直接没过小腿肚,拔出来都要费九牛二虎之力。
闷热的空气混合着泥土的腥气,熏得人喘不过气来。
几个老知青刚一下田,就发出了一连串的惨叫。
“妈呀!有蚂蟥!好大的蚂蟥!”
“这泥巴怎么这么深,鞋都拔不出来了!”
林清晏站在田埂上,看着这恶劣的环境,眉头微微蹙起。
贺野已经脱了鞋,赤着一双大脚,直接跳进了泥水里。
他手里拿着镰刀,转头看向站在田埂上的林清晏,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
他用口型对着林清晏。
“你就站那儿,哪儿也别动。”
接着,贺野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收割机,弯下腰,手起刀落。
“唰唰唰”的割稻声连成一片。
别人割一把的功夫,他已经割倒了一大片。
他不仅割自己那份,还把靠近田埂边上、原本属于林清晏的那一片也全包了。
林清晏拄着木棍站在田埂上,看着贺野那宽阔结实的背影在金黄的稻浪中起伏。
汗水很快浸透了贺野的粗布褂子,紧紧贴在偾张的肌肉上,透着一股原始而野性的力量感。
林清晏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但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站在田埂上,显得格格不入。
全村老少都在地里挥汗如雨,哪怕是七八岁的小孩也在田埂上捡稻穗。
而他一个大男人,就这么干站着,虽然有脚伤的借口,但那些偶尔飘过来的、带着异样和不满的目光,依旧像针一样扎在林清晏的背上。
他骨子里的清高和骄傲,不允许他成为一个躲在别人背后享受特殊待遇的废人。
旁边一个大婶好心劝道。
“林知青,你脚上有伤,就别下水了。等会儿我们割好了,你帮着在田埂上拢一拢就行。”
“谢谢大婶,我没事。”
林清晏温和地笑了笑。
既然答应了贺野不下水,那他在边缘割一点应该没问题吧?
林清晏将木棍放在一旁,缓缓弯下腰。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衬衫,下摆扎在长裤里,显得腰身极细。
他伸手去解贺野早上给他绑的防虫布条。
旁边的大婶惊呼。
“林知青,你干啥?这水里可全是蚂蟥!”
“没关系,我注意点。”
林清晏动作利索地解开布条,脱下那双破旧的解放鞋和袜子,整齐地摆在田埂上。
然后,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捏住裤管边缘,一点一点地往上卷。
林清晏常年不见阳光,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此刻,那截匀称修长、骨肉匀停的小腿暴露在空气中,在初秋的阳光下,白得晃眼,仿佛是一件精雕细琢的瓷器。
周围几个正在割稻的年轻后生,不经意间瞥见这一幕,眼睛都看直了。
连手里的镰刀割到了水稻叶子都没发觉。
林清晏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目光。
他卷好裤腿,将那只没有受伤的左脚,试探性地踩进了黑色的泥水里。
“嘶——”
冰凉粘腻的触感瞬间包裹了脚趾,淤泥没过脚踝,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但林清晏咬了咬牙,硬生生忍住了退缩的冲动。
他将受伤的右脚也轻轻踩了进去,尽量不让右脚受力。
他弯下腰,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左手抓住一把稻秆,右手挥动镰刀。
就在这时,贺野已经割完了一大片稻子。
他直起身,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这帮废物,干活慢得像乌龟爬。”
贺野低声骂了一句。
他弯下腰,将地上割好的稻子抱起来。
由于力气极大,他一次性抱起的稻捆是正常人的三倍多,简直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
贺野扛着这座“稻山”,大步流星地朝着田埂走来,准备将稻子堆放好。
他一边走,一边习惯性地抬起头,想看看他家那清冷矜贵的林老师是不是乖乖站在田埂上。
然而,下一秒,贺野的脚步猛地僵住了。
视线穿过金黄的稻穗,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本该站在干岸上的青年,此刻竟然踩在泥泞的水田里!
林清晏正弯着腰,认认真真地割着稻子。
因为动作幅度大,那件白衬衫的下摆已经从裤腰里滑了出来,
一半浸泡在泥水里,湿漉漉地贴在腰胯上,勾勒出那截盈盈一握的柔韧腰线。
白皙的皮肤上溅上了几点黑色的泥点子,不仅没有显得肮脏,反而透出一股极其强烈的、引人犯罪的凌虐美。
泥水顺着他圆润的脚踝滑落,每走一步,那白得晃眼的小腿就在浑浊的水面下若隐若现。
贺野的目光死死地黏在林清晏被水打湿的衣摆和那截白皙的小腿上,连眨都舍不得眨一下。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真他妈想把这人揉进骨血里!
贺野完全看直了眼,连自己脚下踩到了什么都不知道。
“哎哎哎!野哥小心!”旁边传来二狗子惊恐的叫声。
“卧槽!”
伴随着一声粗犷的惊呼,身高一米九、威风八面的青山村第一恶霸贺野,
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脚底一滑,
直挺挺地栽进了旁边的排水深沟里。
“噗通——哗啦!”
泥水四溅,水花足足溅起两米多高。
整个田埂上瞬间安静了三秒钟。
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野哥掉沟里了!”
“我的亲娘哎,这跟头摔得,狗吃屎啊哈哈哈哈!”
林清晏被这巨大的动静吓了一跳,直起腰转过头,
就看到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疯狗,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泥水沟里,
头上顶着一头烂泥和稻草,正黑着脸、咬牙切齿地从泥水里往外吐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