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屁笑！再笑老子把你们满嘴牙都给敲下来！”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金黄的稻田上空。
刚刚还哄笑成一团的村民们，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笑声戛然而止。
贺野浑身是泥，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泥鬼。
黑色的淤泥顺着他刀削斧凿般的脸颊往下淌，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双此刻正往外喷着怒火的猩红眼眸。
他根本顾不上自己这副狼狈到极点的尊容，目光像刀子一样，狠狠地扫过周围那些正探头探脑往这边看的年轻后生。
这群王八犊子，刚才眼珠子都快黏在林清晏的腿上了！
一想到林清晏那截白得晃眼、沾着泥水的漂亮小腿被这群糙汉看了去，贺野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看什么看！活儿都干完了是不是？谁再敢往这边瞟一眼，老子今天就把他按在泥里喝个饱！”
贺野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大步流星地跨过水沟，带着一身骇人的戾气，直奔林清晏而去。
林清晏站在泥水里，手里还抓着一把刚割下来的水稻。
看着贺野那副气急败坏、像只护食的疯狗一样的模样，他原本清冷的眼底，忍不住漫上了一丝细碎的笑意。
贺野刚冲到跟前，正准备发火，却冷不丁撞进了林清晏那双含笑的眸子里。
那点火气，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你……”
他舍不得冲林清晏发火，只能粗暴地一把夺过林清晏手里的镰刀，扔在田埂上。
然后，他不顾自己满手的泥污，直接掐住林清晏那截盈盈一握的细腰，像拔萝卜一样，连拖带抱地将人从泥水里拔了出来，稳稳地放在了干爽的田埂上。
“谁让你下水的？啊？”
贺野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凑到林清晏耳边。
“老子早上跟你说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林清晏被他掐得腰间一软，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贺野铁钳般的手臂死死禁锢着。
“我只是想帮点忙，在边缘割一点……”
林清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试图掩饰自己微红的耳根。
“帮个屁！你这脚还要不要了？”
贺野猛地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抓起林清晏那只沾满泥水的右脚。
他的动作虽然粗鲁，但力道却控制得极好，生怕弄疼了那红肿未消的脚踝。
贺野用自己相对干净的衣袖，一点一点地擦去林清晏脚上的淤泥。
然后强行将那条卷到膝盖的裤腿放了下来，遮住了那截惹人犯罪的冷白皮。
“给老子在上面待着，捆稻子就行。再敢往下踩一步，老子现在就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你扛回知青点办了！”
贺野恶狠狠地丢下这句威胁，猛地站起身，抓起镰刀，转身再次跳进了泥水里。
这一次，他干活的速度比刚才还要疯狂。
镰刀挥舞得密不透风，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将周围的稻子成片成片地放倒。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把林清晏周围这一片全部割完，绝不给任何人再靠近偷看的机会。
林清晏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个满身泥泞却又充满野性力量的背影，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起一阵奇异的酥麻。
他没有再坚持下水，而是乖乖地蹲下身子，开始将贺野扔上来的稻子捆成一扎一扎。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随着太阳越升越高，初秋的阳光彻底撕下了温和的伪装，露出了“秋老虎”毒辣凶残的真面目。
整个青山村的打谷场和稻田，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密不透风的蒸笼。
空气中没有一丝风，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水田里的积水被太阳一烤，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和闷热的湿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哎哟我的娘哎，这天咋这么热，要热死个人了！”
“老天爷真是不给人活路，这秋老虎比三伏天还要命！”
周围的社员们纷纷抱怨着，但手里的活却不敢停。
抢收抢收，抢的就是这几天的好天气，谁也不敢耽误。
林清晏蹲在田埂上，机械地重复着拢稻子、捆扎的动作。
他从小在城里长大，虽然家境后来败落，但也从来没有干过这种高强度的农活。
粗糙的稻草叶子边缘像锯齿一样锋利，没过多久，他白皙的手指和手背上就被划出了十几道细小的血口子。
汗水一浸，钻心地疼。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这头顶上仿佛要将人烤化的烈日。
林清晏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衬衫，此刻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地贴在脊背上，勾勒出两道清瘦的蝴蝶骨。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每一次吸气，都感觉像是在吸入滚烫的火苗，灼烧着气管和肺腑。
“林老师，你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太好啊。”
旁边的大婶抹了一把汗，担忧地看着林清晏。
林清晏的脸色此刻已经不是清冷的那种白，而是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
他的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我……没事，谢谢大婶。”
林清晏咬着牙，强撑着回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他试图站起身，去拿不远处的军用水壶喝口水。
然而，就在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眼前的一切突然失去了色彩，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白光，紧接着，无数黑色的斑点在视线里疯狂飞舞。
耳边原本嘈杂的割稻声、说话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一阵尖锐的、令人作呕的耳鸣。
“嗡——”
林清晏感觉到自己浑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他的膝盖猛地一软，原本就受伤的右脚根本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身体就像一片失去重量的落叶，
直直地朝着田埂下方那满是泥水和尖锐稻茬的水田里栽了下去。
“哎呀！林知青晕倒了！”
大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