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晏,你知不知道这根红绳代表什么?”
贺野深深地埋在林清晏的颈窝里。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那片冷白脆弱的肌肤上,烫得林清晏微微瑟缩,却又固执地没有退开半分。
“我知道。”
他轻轻顺着男人宽阔紧绷的脊背一下下抚摸着,
“奶奶都告诉我了。”
“她……她都跟你说了?”
贺野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清晏那张清冷俊逸的脸,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试探与极度的恐慌。
“你都知道了……知道我骨子里流着那个畜生的脏血,
知道我连自己的亲娘都护不住,知道我就是个在泥潭里打滚、满身恶臭的疯狗!”
贺野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他猛地松开手,像是怕自己身上的脏污染指了眼前这个干净如谪仙般的人。
“林老师……”
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高大的身躯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显得摇摇欲坠。
“我这种人……烂命一条,我配不上你这根红绳。”
说着,他伸出手,想要去解开林清晏手腕上的那个同心结。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内骤然响起。
林清晏毫不犹豫地挥开他的手,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罕见的怒意。
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贺野胸前的衣襟,用力将这个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糙汉扯到自己面前。
“贺野,你给我听清楚。”
林清晏仰着头,鼻尖几乎要撞上男人的鼻尖,两人的呼吸剧烈地交错在一起,
“我林清晏从来不收破烂,更不会同情心泛滥去可怜谁。我戴上这根红绳,是因为……我认定你了。”
“你不是疯狗,你是我在这青山村里,唯一的依靠。
你如果觉得自己配不上,那就给我把命拼了,把你所有的好都给我,把你这辈子都赔给我!”
贺野彻底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清晏,看着青年眼底那毫无保留的偏爱与决绝。
那颗在黑暗中浸泡了十几年的心,仿佛在这一刻,终于破土而出,迎来了属于它的阳光。
“林清晏……”贺
野喉结剧烈滚动,猛地再次将人狠狠抱进怀里,眼角的湿润彻底蹭在了青年的棉衣上,
“老子把命给你……老子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给你!”
第二天,便是除夕。
这是林清晏下乡后的第一个新年,也是贺野十几年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年”。
知青点前院热闹非凡,几个老知青凑在一起贴春联、扫院子,
空气中隐隐飘散着谁家提前炸油渣的荤腥味儿,
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鞭炮响,那是独属于这个年代最让人垂涎欲滴的年味。
而知青点的后院,却因为贺野那尊“活阎王”的坐镇,显得格外安静清幽。
林清晏正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枣树出神。
贺野从灶房屋里钻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碗里冒着腾腾的热气。
那是他用昨天换来的富强粉和白糖,亲手包的糖三角。
“林老师,趁热吃。我特意多放了白糖,甜得很。”
贺野献宝似的把碗递到林清晏面前,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挂着憨傻的笑意。
林清晏转过身,目光落在男人那双粗糙的大手上。
那里,新添了好几道细小却极深的刀伤,有的地方甚至还渗着血丝,草草地用一块破布条缠着。
“你的手怎么了?”林清晏眉头一皱,一把抓过贺野的手腕。
贺野下意识地想往回缩,却被林清晏死死捏住。
“没……没事,就是昨天劈柴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下。”
贺野眼神有些躲闪,结结巴巴地掩饰着。
林清晏冷笑一声:“劈柴能划出这种细碎的刀口?贺野,你当我傻吗?”
见瞒不过去,贺野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耳根子竟然可疑地红了起来。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磨蹭了半天,才从贴身的棉衣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东西。
“本来……本来想等晚上守岁的时候再给你的。”
贺野摊开宽厚的手掌。
那是一个只有手掌大小的木雕。
雕工虽然有些粗糙,甚至还能看出明显的刻刀痕迹,但那五官和神态却异常生动。
那是一只猫。
一只慵懒地蜷缩成一团、闭着眼睛打盹的猫。
林清晏愣住了。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只猫,正是他在燕京林家那个冰冷的宅院里,唯一偷偷喂养过的那只流浪猫。
他下乡前,那只猫病死了,这件事他只在无意中跟贺野提起过一次。
就那么随口一句醉话,这个男人竟然记在了心里。
“我……我手笨,雕得不好看。”
贺野看着林清晏发愣的神情,心里顿时有些没底,局促地搓着手,
“这黄花梨木太硬了,刀子老打滑……我照着你说的样子,偷偷刻了半个月。
我想着,新年了,总得给你送个像样的礼物。你在咱们这穷乡僻壤的,连个念想都没有……”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懊恼。
林清晏将木雕放在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只猫的耳朵,眼眶一点一点地泛红。
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贺野白天要在生产队干最重的体力活,晚上还要冒着暴风雪去巡逻护着他。
他到底是用多少个不眠之夜,一刀一刀,在这块坚硬的木头上,刻下了这份笨拙却极致的偏爱?
“贺野。”林清晏抬起头,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里,此刻水光潋滟,
“嗯?”贺野紧张地盯着他。
“谢谢。”
下一秒,在贺野毫无防备的注视下,
林清晏突然踮起脚尖,将自己柔软微凉的嘴唇,印在了贺野那满是胡茬的脸颊上。
贺野的脑子里仿佛有一万吨炸药同时被引爆,炸得他七荤八素,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林清晏退开半步,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抹可疑的红晕,
“这是……新年礼物。”
贺野呆呆地摸着自己的脸颊,半晌,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野犬般的喘息。
“林老师……你这是在玩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