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晏的问题让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什么70克书写纸?什么二级机密文件?
村民们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林老师在说什么。
但他们能看懂那三个省城“干部”的脸色。
在林清晏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就褪得干干净净!
周建斌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闷拳。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似文弱的知青,竟然只用一眼,就看出了文件的材质问题!
这东西是他们为了图方便,在来之前找省城附近县里的一个熟人开的黑印刷厂仿制的,怎么可能被一个乡下知青认出来?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书写纸,这就是标准的公文用纸!”
周建斌强撑着镇定,厉声反驳。
“是吗?”
林清晏的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讥诮,他甚至没有再看周建斌一眼,而是将那张所谓的“公文”举到灯光下,
修长的手指在纸张上缓缓划过,继续他那不紧不慢的“科普”。
林清晏用指尖轻轻一弹那张纸,发出清脆而单薄的声响。
“标准的公文用纸,尤其是涉及人事调动的函件,按照规定,必须使用省办公厅下属造纸厂特供的85克加厚防伪纸。
纸张纤维更长,韧性更好,在灯光下能看到细微的棉麻丝线。
而你这张,纤维短,质地脆,迎光无暗纹,是典型的桦木浆纸,一般只用于印刷内部学习材料。
用这种纸做转调函,是看不起我们青山村,还是看不起省革委会的规章制度?”
他每说一句,周建斌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王长贵和知青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林清晏,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人。
原来……原来一张纸里还有这么多门道?林老师是怎么知道的?他简直比公社的秘书懂得还多!
贺野站在林清晏身侧,看着他家林老师在灯光下那副清冷从容、智珠在握的模样,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就是他的林老师。
是全世界最厉害的林老师。
“这……这只是程序上的一点小瑕疵!可能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用错了纸!
但文件的内容和公章是真的!林清晏,你不要在这里混淆视听,企图蒙混过关!”
旁边那个女干部尖着嗓子喊道,试图挽回局面。
“公章?”
他将视线移到那枚鲜红的印章上,摇了摇头。
“你们的胆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伪造公文也就算了,竟然还敢伪造省一级单位的公章。”
他顿了顿,清冷的目光扫过那三个已经开始冒冷汗的人。
“按照最新颁布的印章管理规定,省级及以上单位的公章,在底部会刻有一串独一无二的六位数防伪编码,
由中央统一备案。请问,这枚公章上的防伪编码在哪里?”
周建斌的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
防伪编码?什么狗屁防伪编码!他们找人刻章的时候,根本就没人跟他们提过这茬!
“还没完。”
林清晏似乎不打算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修长的手指又指向了文件末尾的签发人姓名。
“这份文件的签发人,是‘省革委会调查组副组长孙爱国’。
据我所知,省革委会确实有一位孙副组长,但他主管的是农业生产,从来不过问人事审查。
而且,就在上个季度,他因为身体原因,已经向组织申请了长期病休,目前正在军区总医院疗养。
我想请问,他是怎么抱病从省城跑到我们这个小山村来,签发这份文件的?”
林清晏的话,如同一记又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周建斌三人的心上。
漏洞百出!
他们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在这个清瘦的知青面前,被剥得体无完肤,就像一个拙劣的小丑!
这已经不是质疑了,这是赤裸裸的、有理有据的当场拆穿!
“哗——”
围观的村民们终于反应了过来,人群中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哗然!
“假的?闹了半天,这几个‘大干部’是假的?”
“我的天!连省里的公章都敢造假,这帮人胆子也太大了!”
“他们是人贩子吧?想把林老师骗走卖了?”
一时间,群情激奋!
村民们看向周建斌三人的眼神,从刚才的敬畏,瞬间变成了愤怒和鄙夷。
几个性子急的后生,已经开始默默地卷袖子,抄起了墙角的扁担和锄头。
青山村的人是穷,是没什么见识,但他们不傻!
他们可以欺负自家人,但绝不容许外人跑到自己的地盘上撒野,还想动他们村里最受尊敬的林老师!
“你……你……”
周建斌被林清晏怼得哑口无言,又被周围村民们凶狠的目光吓得两腿发软。
他指着林清晏,“你”了半天,才色厉内荏地吼出最后一句话。
“就算……就算文件有问题!我们也是奉了上面的命令!林清晏,你成分有问题是事实!你是要抗拒组织调查吗?!”
这是他最后的挣扎,试图用一顶“抗拒组织”的大帽子来压垮林清晏。
然而,林清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缓缓地,将那张废纸一般的“公文”,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地撕成了两半,然后是四半,八半……
雪白的纸屑,从他干净修长的指间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一场迟来的冬雪。
“什么组织?”
林清晏淡淡一笑,语气里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和无尽的嘲讽。
“倒想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