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些势力,不是你们一个小小的山村,能惹得起的。”
这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名叫李文博,比起草包周建斌,显然要难缠得多。
他的话音一落,现场刚刚还群情激奋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滞。
村民们虽然愤怒,但他们也听出了话里的威胁之意。
是啊,对方虽然是骗子,但能开着省城牌照的吉普车,伪造省革委会的文件,
这样的人,背后的“势力”能小得了吗?
他们青山村是穷,是野,但说到底,也只是一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真要是惹上了什么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人家动动小指头,就能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一时间,许多村民的脸上都露出了犹豫和畏惧的神色。
刚刚还举着锄头扁担的手,也不自觉地放低了一些。
李文博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稍稍安定了几分。
对付这些愚昧的村民,光靠吓唬是没用的,
必须让他们清楚地认识到双方实力上的差距。
他不再理会周围的村民,而是将目光死死锁定在林清晏身上。
这里真正能做主的,只有这个看似清冷的知青。
“林清晏,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李文博索性撕下了最后一点伪装,语气变得阴冷而直接:
“我们是谁派来的,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燕京林家二房,林振雄二爷,你应该不陌生吧?”
“林振雄”三个字一出口,林清晏的瞳孔猛地一缩。
虽然早已猜到,但当这个名字被对方亲口说出来时,
一股彻骨的寒意还是瞬间从心底升起。
贺野敏锐地察觉到了林清晏情绪的波动。
他握着柴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手背上的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分明。
只要林清晏一个眼神,他会毫不犹豫地让这个多嘴的家伙,永远闭上嘴。
李文博被贺野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二爷说了,他很‘想念’你这个侄子。”
“只要你乖乖跟我们走,他保证不会为难你。”
“我们这次来,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请’你回省城,”
“那里有二爷安排好的一切,”
“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再也不用待在这个穷山沟里受苦。”
他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好意,但话语里的威胁和控制意味,却让人不寒而栗。
什么叫“安排好的一切”?
分明就是想将林清晏骗离青山村这个唯一的庇护所,
然后将其彻底控制在股掌之间,永绝后患!
“如果我不去呢?”林清晏冷冷地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不去?”李文博笑了,
那笑容充满了不屑和怜悯,仿佛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林清晏,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以为你躲在这个山沟里,有这群泥腿子护着,就安全了吗?”
他伸手指了指周围的村民,语气充满了傲慢与威胁:
“我告诉你,二爷的能量,远不是你能想象的!”
“他在省城的关系网盘根错节,别说你一个小小的知青,”
“就算是你这个村的大队长,甚至你们镇上的书记,”
“只要二爷一句话,明天就能让他卷铺盖滚蛋!”
“你若是不配合,执意要跟二爷作对,惹恼了他老人家……”
李文博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还有你身后这个村子,所有的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到时候,上面随便派个工作组下来,说你们村瞒报产量、私藏粮食,”
“或者说你们村风气败坏、搞封建械斗……”
“随便安个罪名,就够你们整个村子喝一壶的!”
“轻则削减你们的口粮,重则把你们村的青壮年全都拉去劳改!”
“你为了自己一个人,想拉着整个青山村给你陪葬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淬了毒的冰水,从头到脚浇在了所有村民的身上。
所有人都被吓傻了。
他们不怕打架,不怕流血,但他们怕这些来自“上面”的手段!
他们怕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怕本就少得可怜的口粮再被削减,
怕家里的顶梁柱被拉去劳改!
李文博的话,精准地击中了他们内心最深的恐惧。
一时间,所有村民看向林清晏的眼神都变了。
那里面,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夹杂了恐惧、埋怨,甚至是一丝恳求。
“林老师……要不……要不你就跟他们走一趟吧?”
一个胆小的村民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是啊,林老师,我们……我们惹不起这些大人物啊……”
“你走了,我们还能过安生日子,你要是不走,我们全村都得跟着你遭殃啊……”
刚刚还同仇敌忾的“盟友”,在巨大的威胁面前,瞬间倒戈。
他们开始将林清晏视为一个会给村子带来灾祸的“麻烦”。
这就是人性。
李文博得意地看着这一幕,他知道,自己已经赢了。
在牵连全村人的生死存亡面前,这个叫林清晏的知青,除了妥协,别无选择。
贺野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那些转眼间就变了脸色的村民,气得目眦欲裂。
他的林老师,为这个村子做了那么多,到头来,却成了被所有人抛弃的那个。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中,林清晏却突然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依旧是淡淡的,清冷的,
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王大队长,”他开口了,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麻烦你,帮我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王长贵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林清晏那件军大衣的口袋。
口袋鼓鼓囊囊的,似乎塞着什么东西。
他颤抖着手,伸进口袋,掏了半天,掏出了一封已经有些褶皱的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没有写寄信人,
只写着收信人的地址和姓名——青山村知青点,林清晏(收)。
林清晏看着那封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李文博是吧?”他抬起眼,看向那个胜券在握的男人,缓缓说道,
“你刚才说,林家二房在省城的关系网盘根错节,能量很大,是吗?”
“那我想问问你,”
林清晏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跟一位现任的军区后勤部副部长比起来,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