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林清晏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不是我的刀。”
贺野的身体一僵,眼中的火焰似乎暗淡了一瞬。
“你是我的命。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牵挂和依靠,是我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所以,我怎么舍得让你去为我当一把只知杀戮的刀?”
贺野彻底怔住了。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山洪海啸,瞬间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猛地伸出那只完好的手臂,
一把将林清晏狠狠地扣进怀里,
“晏晏……你再说一遍……”他把脸埋在林清晏的颈窝里,
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颤抖得不成样子,
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糖果的孩子。
“再说一遍……”
林清晏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
他只是轻轻地拍了拍贺野宽阔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头失控的野兽。
“你的手。”他轻声提醒道。
贺野这才如梦初醒,他连忙松开林清晏,
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还在流血的拳头,
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懊恼。
妈的,怎么就没控制住,把桌子砸了不说,还把自己弄伤了,害得晏晏担心。
“没事,小伤。”他满不在乎地说道,想把手缩回去。
“坐好,不准动。”林清晏却不容置喙地命令道。
他起身下炕,从床头那个破旧的皮箱里,熟练地翻出一个小铁盒。
那是他从城里带来的急救包,里面有碘酒、纱布和一些常用药。
他端来一盆温水,小心翼翼地帮贺野清洗着伤口。
那些嵌在皮肉里的木刺,被他用镊子一根一根地夹出来。
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贺野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任由林清晏摆布。
他痴痴地看着灯光下林清晏低垂的侧脸,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那副认真而心疼的模样,让他的一颗心又软又烫,
像是要化成一滩水。
他觉得,就算现在让他去死,他也心甘情愿。
“嘶……”当碘酒棉签触碰到翻开的皮肉时,贺野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疼?”林清晏抬眼看他。
“不疼。”贺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眼神却灼热得能把人烫伤,“你给我上药,甜的。”
林清晏的脸颊一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却放得更轻了。
包扎好伤口,柴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那张被砸坏的桌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像一场无声的战争留下的残骸。
林清晏看着那堆碎木,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开口:“贺野,光靠陆叔叔的威慑,是远远不够的。”
贺野的神色也重新变得严肃起来,他点了点头:“我明白。”
“那封信只能保你一时,保不了一世。”
“只要林振雄还在那个位置上,他就永远是个祸害。”
“没错。”林清晏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所以,我们不能只等着陆叔叔开春后去调查。”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你想怎么做?”贺野问。
“釜底抽薪。”林清晏吐出四个字。
他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
摸出那个他一直贴身收藏的、父亲遗留下来的秘密笔记本。
那本笔记本的封面已经泛黄,边角也起了毛边,但却被保存得很好。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东西。”林清晏将笔记本递给贺野,
“他当年虽然身在官场,但为人清正,
对林家二房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一直都有所察觉。”
“他私下里,收集和记录了许多林振雄近十年来,
非法转移资产、倒买倒卖国家管控物资、
以及和一些背景不明的人进行权钱交易的证据。”
贺野接过笔记本,翻开。
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记录着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时间、地点、人物和交易金额。
虽然很多专有名词他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
这薄薄一本册子里所承载的分量,
足以将林家二房彻底送进地狱。
“我父亲当年,是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些证据交给纪律部门。”
“只可惜,他没等到那一天。”林清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
“现在,轮到我了。”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陆叔叔在明,可以为我们提供庇护和支持。”
“而这本笔记,就是我们在暗处的刀,一把足以一击致命的刀。”
“你想把这个寄给陆部长?”贺野立刻明白了林清晏的意图。
“不。”林清晏摇了摇头,“不能全寄。”
“这个是我们的底牌,也是唯一的孤本,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他沉思了片刻,一个周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我要写两封信。”
他重新坐到炕桌的残骸边,从箱子里拿出新的纸笔。
煤油灯的火苗,在他清冷的眼眸中,跳跃着两簇明亮而危险的火焰。
“一封,写给陆叔叔。”
“另一封……”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而决绝的光,“写给另一个人。”
贺野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走到门后,拿起柴刀和磨刀石。
“呲啦——呲啦——”
在寂静的寒夜里,林清晏奋笔疾书的沙沙声中,伴随着磨刀的声音。
一个运筹帷幄,一个磨刀霍霍。
复仇的网,就在这间偏远山村的简陋柴房里,悄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