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下,林清晏那张清俊的脸庞显得格外严肃。
他先写给陆鸿年副部长。
信的开头,他先是详细汇报了今晚发生的事情,
将李文博三人的言行和那份伪造的文件描述得一清二楚,并附上了他记下的吉普车车牌号。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地陈述事实,
但他知道,以陆叔叔的脾气和对父亲的感情,看到这些,必然会雷霆震怒。
接着,他表达了自己希望主动反击的决心。
他提到了父亲留下的那本笔记,但并没有透露全部内容,
只是隐晦地表示,自己手中掌握着一些关于林家二房“经济问题”的线索,
希望陆叔叔能利用他在军区和省里的关系,帮忙从外围暗中调查林振雄近年来的一些商业往来和资金动向,
尤其是与几个特定公司的合作项目。
他将笔记本里记录的几个最关键、最容易查证的公司名字和时间点,写了上去。
这样做,一是为了验证笔记内容的准确性,二也是为了避免过早暴露自己的核心底牌。
他需要陆叔叔的官方力量去撬动这个庞大的利益集团,但最终致命一击的证据,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信的最后,他再次感谢了陆叔叔的庇护,并表示自己会保护好自己,请他不必过分担忧。
写完这封信,林清晏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措辞严谨、滴水不漏,才小心地将其折好,放入一个信封。
然后,他拿出了第二张信纸。
比起写给陆叔叔时的郑重,写这封信时,他的神情变得更加复杂和凝重。
他沉吟了许久,才终于落笔。
这封信的内容,极其简短,甚至可以说是语焉不详。
信上没有称谓,也没有落款,只有短短几行字:
“‘候鸟’欲归巢,旧账待清。
当年‘东风’项目遗留账目,及后续‘红星’系列交易流水,望兄清查备索。
时机至,当以雷霆之势,报血海深仇。”
信的末尾,他没有写自己的名字,而是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一片羽毛,羽毛的末端,坠着一滴血。
这是只有他和另一个人才懂的暗号。
一个埋藏了十年,他本以为永不见天日的暗号。
贺野的磨刀声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炕边,看着林清晏写下的那封如同天书般的短信,
以及那个诡异的符号,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这封信,比写给军区副部长的那封,要危险得多。
那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是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和深入骨髓的仇恨。
“这是写给谁的?”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林清晏抬起头,看着贺野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道:“一个……故人。”
“一个和我一样,与林家二房有着血海深仇的故人。”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飘忽:“当年我父亲身边,除了军中的战友,还有一批他在商界扶持起来的人。
他们有能力,有手段,但出身微寒。
我父亲给了他们机会,他们也对我父亲忠心耿耿。”
“父亲失踪后,这批人遭到了林振雄的疯狂打压和清洗。
有的破产,有的入狱,有的……下落不明。”
“而这封信的收信人,就是其中最出色,也是最神秘的一个。
他像一只潜伏在暗影里的鹰,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存在,却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我父亲当年,叫他‘青鸟’。”
“这封信,能送到他手里吗?”
贺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能。”
林清晏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自信,“我父亲当年和他约定了一个秘密的联络渠道,一个位于省城废旧仓库区的死信箱。
十年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但,值得一试。”
他将这封短信装入另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信封,用火漆封口。
他才感觉一股深深的疲惫涌了上来。
今晚发生的一切,无论是心智还是体力,都消耗巨大。
“睡吧。”
贺野将两封信小心地收好,放在了枕头底下。
他扶着林清晏躺下,为他盖好被子,
自己则和衣躺在了他的外侧,像一头守护着领地的野兽,将所有危险都隔绝在外。
林清晏确实累极了,很快就沉沉睡去。
贺野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睁着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林清晏安稳的睡颜。
“青鸟”……
这个代号,让他心里产生了一丝莫名的烦躁和警惕。
他不知道那是个怎样的人,但他能从林清晏的语气中听出,那个人,对林清晏来说,意义非凡。
是一种不同于陆鸿年那种长辈的庇护,也不同于自己这种伴侣的守护,
而更像是一种……同一战壕里的,可以交付后背的战友。
一股强烈的、不讲道理的占有欲,再次从贺野心底升起。
林清晏的后背,只能交给他。
他的复仇,也只能由他来并肩完成。
黑暗中,贺野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林清晏戴在手腕上的那根红绳。
这是他的。
林清晏,从里到外,从身到心,都只能是他的。
无论是那个叫林振雄的混蛋,还是这个叫“青鸟”的故人,谁也别想把他从自己身边抢走。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贺野就悄悄起了床。
他将那两封决定着未来的信,小心地揣进最贴身的内袋里,
又带上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和一些票据。
“我去一趟镇上。”
他对刚刚醒来的林清晏说道,“今天就回来。”
他要去邮局,把那封给陆部长的信,用最快的加急方式寄出去。
至于另一封……
他要去省城。
他必须亲手把那封信,放进那个所谓的“死信箱”。
他要知道那个地方在哪,更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来取走这封信。
他要亲自去确认,这个所谓的“青鸟”,到底值不值得林清晏托付。
林清晏看着他,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却没有阻止。
他只是叮嘱道:“路上小心。”
“嗯。”
贺野点点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了茫茫的晨雾之中。
然而,贺野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村子后不久,
村口那条通往镇上的必经之路上,几个陌生的身影,正潜伏在路边的树林里。
他们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死死地盯着村口的方向,手中,紧紧握着冰冷的铁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