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野!你个吃里扒外的缩头乌龟!给老子滚出来!”
贺强的声音像是破锣,裹挟着浓烈的酒气和恶意,穿透了傍晚时分村庄的宁静。
刚刚才被林清晏安抚下去的贺野,在听到这声叫骂的瞬间,
环在林清晏腰间的手臂猛然收紧,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黑眸里,风暴再次凝聚。
林清晏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疯狂地擂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撞破胸膛。
“贺野,”
林清晏抬起头,直视着他赤红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看着我。”
贺野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那张清冷俊秀的脸上。
“他骂的不是你,也不是我。”
林清晏的语速很慢,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骂的,是他自己。”
“他越是这样歇斯底里,就越是证明他心虚,他恐惧。”
“他在害怕你,害怕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所以他只能用最卑劣的手段,试图激怒你,让你犯错。”
林清晏伸出手指,轻轻点在贺野的心口:
“守住这里。”
“别让他得逞。”
贺野死死地盯着林清晏,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是啊,晏晏说得对。
这个男人,这个所谓的父亲,早就不是那个能把他按在地上随意打骂的人了。
他现在只是一个跳梁小丑,一个只会用嘴喷粪的废物。
自己要是现在冲出去,不就正中了他的下怀吗?
想到这里,贺野眼中的血色终于开始一点点褪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在林清晏的额头上重重地印下了一个滚烫的吻。
知青点的院墙外,已经不知不觉围拢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
大家远远地站着,对着贺强一行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贺强不是去县城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还带了两个不三不四的人。”
“你听他骂的,那叫人话吗?”
“贺野现在可是咱们村的能人,他怎么当爹的?”
“嘘……小声点!”
“贺强这人就是个疯子,喝了酒六亲不认,别惹祸上身。”
“就是,贺野脾气也爆,这父子俩别再打起来……”
村民们虽然嘴上同情贺野,但更多的还是畏惧和疏离,生怕被卷进这场浑水里。
二狗子和王虎几个年轻人气得脸红脖子粗,攥着拳头几次想冲上去,都被彼此死死拉住。
“别冲动!野哥和林老师有交代,让咱们看着就行!”
贺强在门口叫骂了足足有十多分钟,骂得口干舌燥,
却发现知青点里静悄悄的,连个灯影都没晃动一下,仿佛里面根本没人。
他期待中的贺野暴怒冲出、父子俩当街对打的场面完全没有出现。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使足了劲儿却打在棉花上的傻子,
围观村民们那些若有若无的指点和窃笑,更是让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妈的,缩头乌龟!”
贺强又骂了一句,觉得脸上挂不住了。
他身边一个尖嘴猴腮的混混凑上来说道:
“强哥,我看这小子是打定主意不出来了。”
“咱们总不能在这儿干嚎一夜吧?要不……直接踹门进去?”
“不行!”
贺强想也不想就否决了。
他虽然混账,但不是真傻。
硬闯知青点,那性质就变了。
知青是城里来的金疙瘩,真要闹大了,
公社那边追究下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今天来的目的,是激怒贺野,让贺野先动手,
他再借题发挥,最好能把贺野打个半死,重新树立他当老子的威严,
顺便再从贺野手里敲点钱出来。
可现在,贺野根本不上套。
贺强眼珠子一转,一个更恶毒的念头涌上心头。
“走!”
他把手里的酒瓶往地上一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吓得围观村民们都后退了一步。
“不在这儿跟他耗了!”
“他不是能耐了吗?不是当上民兵教头了吗?”
“老子去大队部告他!告他个不孝不义、偷盗公社财产!”
贺强恶狠狠地说道。
“啊?强哥,偷盗?这……咱们没证据啊。”
另一个混混有些迟疑。
贺强阴险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被烟酒熏得焦黄的牙齿:
“证据?老子说他偷了,他就偷了!”
“我是他亲爹,我说的话谁敢不信?”
“走!去大队部!今天不把他贺野的名声搞臭,老子就不姓贺!”
说完,他带着两个混混,气势汹汹地转身,朝着村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围观的村民们见状,顿时炸开了锅。
“我的天,他这是要往死里整贺野啊!”
“诬告可是大罪!他怎么敢?”
“疯了,真是疯了……”
二狗子一听这话,魂都快吓飞了。
骂人也就算了,这要是被扣上个“偷盗公社财产”的帽子,
那可是要被抓走批斗,甚至送去劳改的!
他再也顾不上林清晏的嘱咐,撒腿就往知青点后院冲。
“野哥!林老师!不好了!”
“贺强那个老畜生,他……他去大队部告你了!说你偷公社粮仓!”
贺野的脸色瞬间铁青,但这一次,他没有动,只是看向了林清晏。
林清晏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没想到,贺强竟然会蠢到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诬告,这在眼下这个年代,是一把能杀人的刀。
不过……
林清晏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蠢人有蠢人的用法。
他既然自己要把脖子伸过来,那就别怪他的刀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