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不比村里,工作不好找。”
林清晏看着贺野,声音极轻,却极认真。
“陆叔叔会安排的,我们先——”
“我不用他安排。”
贺野硬邦邦地打断他。
林清晏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不想欠别人的。”
贺野把脸扭向一边,声音发闷。
其实他是不想让林清晏觉得,自己是个只会跟在屁股后面、什么都干不成的废物。
他那双野狼似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拧巴的固执,还夹着点说不清的局促。
“我有力气,能干活。”
贺野转过脸,盯着林清晏。
“你去看你爹,去办你的事。挣钱的事,交给我成不成?”
这话说得霸道,跟他在青山村宣布这片山头归他了没什么两样。
林清晏却听出了里面的笨拙与担当。
他知道这人的脾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
林清晏妥协了,轻声叮嘱。
“但你得应我,别太拼命,也别跟人起冲突。”
“知道了。”
贺野应了一声,心里的烦躁被这句软和的话吹得一干二净。
他把那三块五毛钱重新叠整齐,宝贝似的塞回贴身衣兜,然后扯掉外套,往床上一躺。
可这床垫子太软了。
招待所为了让家属睡得舒服,铺了厚厚的棉花褥子,底下还垫着一层海绵。
贺野一躺上去,整个人都陷了进去,连个着力点都找不到。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床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从小睡惯了泥巴打的土炕,在知青点也是硬板床,去山里打猎更是直接躺在干草上。
这软绵绵的床,倒让他觉得浑身骨头都悬着,心里没个着力点。
林清晏在旁边的床上翻了个身,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贺野,你翻烙饼呢?”
“这床太软。”
贺野动作放轻了些,闷声回答。
“睡着使不上劲。”
林清晏低笑了一声。
“城里的床都这样,你闭上眼躺会儿就习惯了。”
“习惯不了,骨头缝里都不得劲。”
贺野折腾了半个钟头,索性爬起来,一把抓起被子扔到了两张床中间的空地上。
他三两下把被子铺开,直接躺了上去。
凉气隔着薄薄的被子透上来,硬邦邦的洋灰地面反而让他觉得踏实。
他刚闭上眼,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接着,一个枕头砸在他脑袋边上。
林清晏抱着被子,也从床上挪了下来。
“你下来干什么?”
贺野撑起胳膊。
“地上凉,两个人挤着暖和。”
林清晏自顾自地躺下,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把头枕在枕头上闭了眼,动作利落得很。
地上铺的被子窄,两个人一躺,胳膊挨着胳膊,腿碰着腿。
寂静的夜里,彼此的呼吸声格外清楚。
贺野只觉得挨着林清晏的那半边身子开始发烫,连呼吸都乱了。
他直挺挺地躺着,大气都不敢喘。
“你不是嫌床软吗?”
贺野喉咙发干。
“怎么也下来了?”
林清晏没睁眼,身子往他这边挪了挪,声音懒懒的。
“床太软,我也睡不着。”
贺野心里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他侧过身,小心地伸出胳膊,把人圈进怀里。
林清晏身子单薄,隔着单衣能摸到背上突起的脊骨。
贺野手臂收紧了些,把下巴抵在林清晏发顶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那颗在省城里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夜深了,窗外偶尔有汽车开过的动静。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可贺野却越来越精神。
林清晏睡得不太安分,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拱了拱,一条腿也搭在了他腿上。
贺野的呼吸登时粗重起来。
他只觉得浑身有股子邪火在乱窜,烧得口干舌燥。
那只搂在林清晏腰上的大掌开始不老实,隔着衣料,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轻轻摩挲,接着便顺着腰线缓缓往上摸。
还没等他摸到地方,手腕就被一只手攥住了。
“别闹。”
林清晏睁开眼,那双漂亮的眸子在黑暗里亮得扎眼。
贺野手停在半空,心虚地往回缩了缩。
“我……”
林清晏翻了个身,凑到他耳边,吐出的热气扑在贺野脖颈上,痒得厉害。
“招待所隔音差。”
林清晏声音极小,带着点笑意。
“外面随时有人走动。”
贺野脖子一缩,半边身子都酥了。
“嗯……”
他委屈地哼唧了一声,像只没吃饱的狗子。
林清晏拍了拍他的胸口,像在顺毛。
“乖,睡觉。”
贺野磨了磨后槽牙,恨恨地把人搂得更紧,低头在林清晏后颈上轻轻咬了一口。
“早晚有一天……”
贺野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
“有一天怎么?”
林清晏明知故问。
“等我挣了好多钱,买个大房子,墙砌得厚厚的,隔音做最好的!”
“到时候看你还找什么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