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去码头扫厕所，一天也能挣个一毛两毛，饿不死你。”
黄毛这话刚落，贺野抬手就冲了上去。
“我操你妈！”
他忍了一夜的火，全冲到手上。贺野一把掐住黄毛脖子，把人提得双脚离了地。
“呃……呃……”
黄毛脸憋紫了，两只手乱抓贺野的胳膊，怎么掰都掰不开。
跟在黄毛后头的几个混子全愣住了。
“贺野！你他妈疯了！快放开黄毛哥！”
“杀人了！贺野要杀人了！”
码头上的工人也停了活，围在远处看，没人敢上前。
赵德发急得冲过来，伸手去拽贺野。
“贺野，松手！公安就在附近，你想把自己搭进去是不是？”
贺野没理他，手上还在用劲。
他盯着黄毛，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说。”
“是不是你们干的？”
“棉纱上的桐油，是不是你们泼的？”
黄毛被掐得只能喘，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怪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时候，人群外传来一道声音。
“贺野，放开他。”
声音不高，但贺野听见了。
他转头，看见林清晏站在人群外。
林清晏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脸上没慌，也没骂他，只看着他。
贺野喘得很重，手指还卡在黄毛脖子上。
林清晏又说了一遍。
“贺野，松手。”
贺野手上的劲卸了。
黄毛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咳了半天，边咳边往后爬。
林清晏走到贺野身边，没看黄毛，也没理周围的人。他伸手握住贺野的手。
“跟我走。”
贺野还想回头，林清晏拉着他往外走。
“走。”
两人刚走出几步，黄毛缓过气来，扶着地站起来，指着他们骂。
“贺野你个狗娘养的！还有你个小白脸！这事没完！你们给老子等着！”
贺野脚下一停，肩膀绷了起来。
林清晏捏了他一下。
“别回头。”
贺野压着火，跟着林清晏离开了码头。
两人走到一条没什么人的小路上，林清晏才停下。
他低头看贺野的手。刚才用力太狠，手背上青筋还没退下去。
“疼不疼？”
贺野摇头，眼睛一直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是不是要把人掐死？”
贺野张了张嘴，又闭上。
过了会儿，他低声说：“我没忍住。”
林清晏看着他，“你刚才问黄毛什么？”
“问他棉纱是不是他们弄的。”
“他认了吗？”
“没来得及说。”贺野烦得抹了把脸，“你要是晚点来，他肯定得招。”
“不会。”
“怎么不会？他都快断气了。”
“他就算当场认了，到了公安面前也能改口。”林清晏说，“他会说你打他，逼他说假话。到时候你有理也说不清。”
贺野不吭声了。
林清晏继续道：“老五爷敢让人来闹，就不会只留黄毛这一手。你今天要是真把人弄出事，他们正好把你送进去。”
贺野低头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
“那怎么办？活没了，人家还说我是贼。我总不能就这么忍着。”
“谁让你忍了？”
贺野抬头。
林清晏看着他，“从现在开始，你别自己乱来。”
“那我干什么？”
“听我的。”
贺野皱眉，“就听你的？”
“对。”林清晏说，“你的脑子现在先归我管。”
贺野被他说得一愣，火气散了点。
“你想怎么弄？”
林清晏转身往回走，贺野跟上。
林清晏边走边说：“你刚才那一架，闹得正好。”
贺野纳闷，“这也叫正好？”
“码头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你被冤枉，被赶走，当场找黄毛拼命。大家现在会怎么想？”
贺野想了半天，“想我脾气差？”
林清晏瞥他一眼。
“他们本来就知道你脾气差。”
贺野噎住。
林清晏接着说：“他们还会想，你要真偷了东西，不会这么急。你越闹，越像被冤枉急了。”
贺野停了半步，又追上去。
“所以呢？”
“所以我们把这件事传开。”
“怎么传？”
“先回家。”林清晏说，“回去以后，你什么都别干，就躺床上。”
贺野皱眉，“躺床上干什么？我又没病。”
“你病了。”
“我哪儿病了？”
“被人冤枉，被码头赶出来，又气又急，病得起不来。”
贺野看着他，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也行？”
“行不行，看二狗子怎么说，也看筒子楼那些婶子怎么传。”
林清晏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看他。
“你想想，这消息传到码头，工人们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