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会怎么想?”
贺野被林清晏这句话问得愣在原地。
他顺着林清晏的思路往下琢磨。
他贺野一个在码头上凭力气吃饭、讲义气的汉子,因为帮工友出头得罪了地头蛇。
老五爷使阴招让他背了黑锅,丢了饭碗。
他气不过,当众跟黄毛干了一架,结果回家就病倒了。
这听起来也太惨了点。
贺野面皮直抽。
他一个能打死野猪王的人躺在床上装病,传出去还要不要脸了。
“不行。”
贺野梗着脖子拒绝。
“我丢不起那个人。”
“面子重要,还是把幕后黑手揪出来重要?”
林清晏看着贺野的眼睛。
“这是计划的第一步,叫示敌以弱。”
他把声音放缓。
“老五爷以为把你逼到了绝路,你现在表现得越凄惨,他就越得意,越放松警惕。”
“只有他觉得你已经是个翻不了身的废物了,他才会露出更多的马脚。”
“我们才能找到机会一击致命。”
林清晏耐着性子,把道理掰开揉碎了讲给贺野听。
贺野看着面前的人。
他心里那点别扭不知不觉就散了。
林清晏无论遇到多大的事,都能冷静分析,找到解决的办法。
而他每次都是那个负责把事情搞砸的人。
“行吧。”
贺野叹了口气。
“我听你的。”
他挠了挠头。
“不过要装到什么时候?”
“装到鱼儿上钩为止。”
。。。
回到红星筒子楼后,林清晏立刻把二狗子叫到一边交代了一番。
二狗子听得云里雾里。
他虽然不太明白林老师为什么要让贺野哥装病,但他对林清晏有种盲目的崇拜,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从这天下午开始,贺野的悲惨生活正式拉开序幕。
他被林清晏按在床上盖着被子,连下地上厕所都要装出一副头重脚轻、随时要晕倒的样子。
二狗子则成了最佳帮手。
他每天去公用厨房做饭都耷拉着一张脸,见人就叹气。
“王婶子,今儿又吃白菜啊?”
“别提了,俺哥病了,家里没钱买肉了。”
“李大哥,借点火柴使使?”
“俺哥气得吃不下饭,俺寻思着给他熬点米汤喝。”
不出两天,整个筒子楼都知道了。
那个新搬来的高大壮实小伙子,因为在码头被人陷害丢了工作,气病了,现在正躺在床上起不来。
热心的王婶子特地端了一碗鸡蛋羹过来探望。
她看到贺野被林清晏抹了满脸面粉躺在床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更是心疼得不行。
王婶子拉着林清晏的手,把老五爷和那帮混混骂了个狗血淋头。
消息很快传到城南码头。
工人们私下里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那个贺野回家就病倒了。”
“也是个可怜人,多好一个小伙子,有把子力气,人也仗义,就被那帮畜生毁了。”
“那天黄毛那嚣张样,一看就是他们干的。”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你。”
舆论的风向不知不觉倒向了贺野这边。
。。。
始作俑者黄毛自然听到了这些风声。
他把这当成笑话全盘说给老五爷听。
“五爷,那姓贺的小子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
黄毛笑得前仰后合。
“这才多大点事儿,就吓得病倒了,听说现在连床都下不来。”
清风茶楼的雅间里,老五爷捻着手里的佛珠。
“匹夫之勇,不足为惧。”
他呷了口茶。
“我早就说过,在省城光靠拳头是没用的。”
“五爷英明。”
黄毛连忙拍马屁。
“不过这小子虽然是个草包,但那身力气确实是好东西。”
老五爷放下茶杯。
“就这么废了有点可惜。”
他摸了摸下巴,对黄毛吩咐起来。
“你找个机会再去探探他的底。”
老五爷敲了敲桌子。
“要是他真被逼到山穷水尽了,就再给他个机会。”
“告诉他,只要他肯点头以后跟着我干,之前的事一笔勾销,我保他吃香的喝辣的。”
老五爷打的是一手好算盘。
他既要打压贺野的锐气,让对方知道谁才是城南的老大,又舍不得那一身罕见的蛮力,想把人收为己用。
。。。
这天傍晚,贺野正躺在床上装病。
林清晏坐在桌边,借着灯光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二狗子在门口探头探脑。
“林老师,那黄毛来了。”
林清晏停下笔抬起头,和床上的贺野对视了一眼。
鱼儿上钩了。
“让他进来。”
林清晏收起桌上的纸。
黄毛大摇大摆地走进这间狭小的屋子。
一股廉价的草药味和霉味扑面而来,让他嫌弃地皱起眉头。
他一眼就看到躺在床上的贺野。
几天不见,这小子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哪还有半点之前要打人的凶悍模样。
黄毛心里的忌惮顿时散了,满心都是快意。
“哟,贺爷,这是怎么了,几天不见怎么就躺下了?”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贺野,语气里满是假惺惺的关切。
贺野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咳嗽了两声。
“死不了。”
“你看你这说的什么话。”
黄毛拉了张凳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兄弟我今天来,是给你指条明路的。”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白净青年。
“我们五爷说了,他老人家爱才。”
黄毛凑近了些。
“你之前不懂规矩顶撞了他老人家,他可以不跟你计较。”
“只要你现在点个头,以后跟着五爷混,那批棉纱的事,五爷帮你摆平。”
黄毛拍了拍大腿。
“码头扛包一天才几个钱?跟着五爷,保管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住这种狗窝。”
黄毛循循善诱。
他相信在这样的绝境下,没人能拒绝这种诱惑。
贺野沉默了。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动。
过了好半天,他才抬起头。
“我凭什么信你?”
“就凭现在只有我们五爷能拉你一把。”
黄毛得意地笑了起来。
贺野又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坐在桌边始终不吭声的林清晏,又看了看自己这间破败的小屋。
“好。” 贺野喘了口粗气,“我答应你。”
黄毛大喜过望。“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不过我有个条件。” 贺野抬起头。
“什么条件?” 黄毛愣了一下。
贺野看着黄毛,一字一顿地开口。
“光说不练假把式。”
他攥紧被角。
“你们得先让我看到点诚意。”
贺野胸口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