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救兵给你们搬来啦!”
王婶子的声音从走廊外头炸开,门里门外的人都停了一下。
门外那几个老五爷手下本来还在撞门,听见“军区”两个字,脸色一下变了。
领头那个男人刚想往后退,楼梯口已经冲上来七八个穿军装的人。
前头一个中年军官脸色很沉,腰间皮带扣擦得发亮。
军官一声令下。
“全都把手举起来!”
后头的人立刻上前,三两下就把那几个混混按在墙上。
领头男人还想狡辩,嘴上笑得难看。
“误会,同志,都是误会!”
“我们就是来找熟人说两句话,没想闹事。”
王婶子叉着腰骂道。
“说两句话能把人家门踹裂?你们当我眼瞎啊?
我一路跑到学校,又跟着军区同志回来,差点没把我这条老命累没了!”
门内,林清晏手里的火柴已经烧到指尖。
贺野一把捏住他的手腕,把火柴夺下来踩灭,声音压得发哑。
“清晏,别烧了,人来了。”
林清晏这才松了一口气,指尖已经烫红。
门外军官沉声问道。
“里面的人,能开门吗?”
林清晏看向贺野。
贺野点头,先把铁条藏到门后,又搬开抵门的桌子和铁架床。
门一开,屋里的煤油味、血味、药味一股脑涌出去。
王婶子看见屋里那样,眼圈一下红了。
“小林老师,你们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林清晏扶着门框,脸色很白。
“王婶子,多谢您。”
王婶子摆摆手,嘴还硬。
“谢啥谢,我就说这楼里不能让人欺负正经人。你那封信我送到校长手里,
校长看了脸都变了,马上打电话。我一听不对,就跟着回来了。”
军官看着林清晏,压低声音问道。
“林清晏同志?”
“我是。”
“陆副部长已经知道情况,命令我们先控制现场。证据在哪?”
林清晏没立刻回答。
贺野站到林清晏身侧,眼神盯着走廊里的混混。
军官明白他的顾虑,立刻挥手。
“把这些人带下去,分开押,不许互相说话。”
“是!”
几个混混被押走时还在叫冤。
“同志,我们真不知道啥账本!”
“我们就是替老板跑腿!”
“林老师,你可别乱咬人!”
贺野眼底一冷,刚迈半步,林清晏就拉住了他。
“别动,他们现在越喊越露怯。”
贺野咬牙道。
“我记住他们脸了。”
军官进屋后,视线扫到床上的二狗子,眉头立刻皱起。
“伤员必须马上送医院。”
二狗子烧得迷迷糊糊,却还听见了“医院”两个字,嘴里含糊道。
“不去,贵。”
王婶子气得拍大腿。
“都啥时候了,还惦记钱!”
贺野走到床边,把手放在二狗子额头上,脸色更难看了。
“再烧下去,人就废了。”
军官立刻道。
“送军区医院,费用不用你们管。”
二狗子眼皮抖了抖,声音很轻。
“野哥,肉包子还算不算?”
贺野喉咙一堵,嘴上却骂道。
“算,二十个,一个不少。”
林清晏转身,从床底最里面取出布包。
那几本账本被旧衣服包着,边角还有血印。
军官接过去时,神色变得很重。
“就是这些?”
林清晏又拿出一张纸。
“还有我记下来的几处疑点。佛爷这个代号出现过七次,后面对应的货不只是粮布,还有军用帆布、轴承和机床零件。老五爷只是下线,真正能调这些东西的人在更高处。”
军官接过纸,脸色变了。
“陆副部长判断没错。”
贺野立刻问道。
“陆副部长在哪?”
“正在军区医院。老五爷已经被控制,但还没开口。”
林清晏看向军官。
“黄毛呢?”
“楼下抓了两个,巷口抓了一个,黄毛还没找到。”
贺野脸色沉下去。
“那小子跑得快。”
林清晏摇头。
“黄毛不是最要紧的。周干事呢?假扮街道办那个。”
军官眼神一变。
“你们见过周干事?”
“见过。”
林清晏把刚才探底的事简短说了一遍。
“那人比黄毛谨慎,能看伤口,懂套话。他很可能不是普通打手。”
军官立刻转头命令道。
“通知楼下,重点查一个三十岁左右,蓝卡其干部装,黑框眼镜的男人。他可能冒充街道人员。”
“是!”
屋里很快忙起来。
军区的人把二狗子抬上担架。
二狗子烧得睁不开眼,却死死抓住贺野袖子。
“哥,我是不是拖后腿了?”
贺野弯腰,声音低得发紧。
“你没拖后腿。你把地图带回来了,还跟我们把账本弄出来了。”
二狗子嘴角动了动。
“那我算不算立功?”
林清晏走到担架边,替二狗子把被角压好。
“算。等你好了,我给你写奖状。”
二狗子烧得糊涂,还笑了一声。
“林老师写的,那我得裱起来。”
贺野跟着担架往外走,刚走两步,又回头看林清晏。
“你呢?”
林清晏把账本交出去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一口气,站得有些不稳。
“我没事。”
贺野脸色立刻冷下来。
“你这话我听够了。”
王婶子也帮腔道。
“就是,小林老师脸白成这样,还说没事。你们这些读书人,嘴硬起来比石头还硬。”
林清晏刚想说话,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脚步不乱,很稳。
陆鸿年穿着军装走到门口,脸上带着一夜没睡的疲惫。
他看见林清晏,先松了一口气,随后目光落到贺野身上,又看见屋里被撞坏的门和满地煤油。
“清晏,贺野,你们做得很好。”
林清晏低声道。
“陆伯伯,账本已经交给这位同志了。”
陆鸿年点头。
“我看过信里的暗语,就知道出大事了。校长很机警,没耽误一分钟。”
王婶子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问道。
“啥暗语?我送的不是请假信吗?”
林清晏看向她,语气认真。
“是请假信,也是救命信。”
王婶子嘴巴张了张,半天才说出一句。
“哎哟,我还真送了个大东西。”
陆鸿年看向林清晏。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二狗子先去医院,你和贺野也一起去。”
贺野立刻摇头。
“我没事,我留下看屋。”
陆鸿年脸一沉。
“你后背烧伤,铁棍砸伤,还想硬撑到什么时候?”
贺野一怔。
林清晏也看向贺野。
“你背上的伤还没好?”
贺野避开他的眼神。
“就那么点。”
林清晏声音冷了下来。
“贺野。”
贺野马上闭嘴。
陆鸿年看着两人,心里已经明白几分,却没有点破。
“屋子会有人守,你们都去医院。还有一件事,老五爷被抓前提到林远山的名字。”
林清晏脸色瞬间变了。
“我父亲?”
陆鸿年点头,声音压低。
“军医院那边已经加派人手,但我怀疑佛爷知道老五爷出事后,会先切断所有线。他要么逃,要么灭口。”
贺野脸色铁青。
“灭谁的口?”
陆鸿年看着林清晏,一字一句道。
“可能是老五爷,也可能是你父亲。”
林清晏手指慢慢攥紧。
贺野直接挡到林清晏身前。
“那还等啥,去医院。”
陆鸿年转身下令。
“所有人撤离,证据封存,伤员转运,沿路警戒。”
王婶子还想跟着,被军官拦住。
“婶子,您先回家,我们会派人保护筒子楼。”
王婶子急道。
“那小林老师他们呢?”
林清晏回头,朝王婶子点了点头。
“婶子,等事情结束,我亲自把碗还您。”
王婶子眼眶红了,嘴上还不饶人。
“碗不急,你们人得好好的回来。”
林清晏刚要开口,陆鸿年的警卫员忽然从楼下冲上来。
“报告,军医院来电,林远山病房外发现可疑人员!”
陆鸿年脸色一沉。
贺野一把抓住林清晏的手腕。
“清晏,走!”
林清晏抬头看着陆鸿年,声音冷得发紧。
“陆伯伯,带我去军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