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伯伯,带我去军医院。”
林清晏这句话还没落稳,贺野已经拉着他往楼下走。
楼道里全是脚步声。
军区的人押着混混下楼,邻居们躲在门缝后看。
王婶子在后头喊。
“贺野,你护着点小林老师!”
贺野没有回头,声音从楼梯间传回去。
“婶子放心,谁碰他,我要谁的命。”
林清晏皱眉。
“贺野,在军区同志面前别乱说。”
贺野低头看他,眼底全是急色。
“我不乱说,我说真的。”
林清晏胸口一热,却没再训他。
。。。
几人上了军用吉普。
车子一启动,省城清晨的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煤烟味和早点摊的热气。
路边有人推着自行车上班,国营饭店门口已经排了队。
这个城市像什么都不知道,照常醒着。
林清晏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陆鸿年坐在前排,回头看他。
“医院那边已经控制住一个可疑人员,身上有药瓶,还没审。”
林清晏立刻问。
“药瓶?什么药?”
“不清楚,军医正在查。”
贺野脸色难看。
“冲你爹去的?”
林清晏闭了闭眼。
“我父亲刚醒不久,身边又有护工和医生,普通人不容易靠近。能混进去,说明有人知道医院流程。”
陆鸿年点头。
“所以我才担心,佛爷不只是老五爷背后的上家,可能还伸手进了军区系统。”
贺野听得太阳穴直跳。
“这帮人胆子咋这么大?”
林清晏声音很低。
“钱够多,位置够高,胆子就会变大。”
。。。
车子一路开进军区医院。
门口警卫比平时多了一倍。
贺野扶着林清晏下车时,林清晏差点踉跄。
贺野立刻握紧他的胳膊。
“你站都站不稳,还硬撑。”
林清晏抿唇。
“先看我父亲。”
“看完你就去检查。”
“贺野。”
“这事没得商量。”
陆鸿年在旁边咳了一声,装作没听见。
病房外,两个警卫站得笔直。
林清晏推门进去。
林远山靠在床头,脸色还虚,手里却拿着一张写满字的纸。
看见林清晏,林远山先是松了口气,随后脸色沉下来。
“清晏,你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
林清晏还没说话,林远山的目光就落到贺野身上,眉头更紧。
“你也在?”
贺野站在门口,背挺得很直。
“林叔。”
林远山冷声开口。
“我受不起你这声叔。清晏跟着你,怎么一次比一次危险?”
这话像石头砸下来。
贺野嘴唇动了动,没有反驳。
林清晏立刻开口。
“父亲,这件事不是贺野引起的。”
林远山看着林清晏苍白的脸,火气更重。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一身伤?为什么军医院一早就戒严?为什么有人要进我的病房下药?”
林清晏一怔。
“您知道?”
林远山把手里的纸拍到床边。
“陆鸿年刚才派人跟我说了大概。你拿到账本,牵出倒卖军用物资。清晏,你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陆鸿年进门,沉声道。
“远山,这事不能怪孩子。要不是他们拿到账本,老五爷那张网还藏在下面。”
林远山看向陆鸿年。
“我知道不能怪他,我是怕他把命搭进去。”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贺野喉结动了动,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林叔,你骂我吧。”
林清晏转头看他。
“贺野。”
贺野没停。
“昨晚是我带清晏去南郊的,仓库里也是我没护好他。二狗子伤了,清晏也差点被困死。我没读过多少书,也不会说漂亮话,但我知道一件事。”
林远山盯着他。
贺野声音发哑。
“以后只要我活着,危险先落我身上。清晏想做的事,我帮他做。清晏不想低头的人,我替他挡。”
林远山冷笑。
“挡?你拿什么挡?拿拳头?”
贺野脸色一白。
这句话正戳中他最怕的地方。
他出身不好,学历低,进城后连一张像样的介绍信都要别人帮忙。
林远山看不起他,不是没有理由。
林清晏正要开口,贺野却先说话了。
“以前我只会拳头。”
贺野抬头,看着林远山。
“可我愿意学。认字,规矩,工作,怎么在城里活,怎么不给清晏丢人,我都学。”
林远山没说话。
贺野继续道。
“我知道您嫌我配不上他。您嫌得对。我现在确实差得远。”
林清晏眼眶一下发热。
“贺野,够了。”
贺野却摇头。
“不够。林叔,我不是来跟您抢儿子的。我是想求您给我个机会,让我站到他身边。”
林远山脸上的怒气僵了一下。
陆鸿年看了贺野一眼,没插话。
床上的林远山沉默很久,最后声音低了些。
“你背上的伤怎么回事?”
贺野一愣。
林清晏替他回答。
“仓库逃出来时,他替我挡了一棍,又被火烧伤。”
林远山看向贺野,眼神变了。
“为什么不躲?”
贺野答得很快。
“躲了,挨打的就是清晏。”
屋里又静下来。
这一次,林远山没有马上骂。
门外传来脚步声。
军医拿着化验单进来。
“陆副部长,抓到那个人带的药查出来了,是强效镇静药,剂量很大。给林同志用上,人可能再醒不过来。”
林清晏脸色一白。
贺野直接攥住拳。
林远山也变了脸。
陆鸿年沉声问。
“人开口了吗?”
军医摇头。
“还没有,只说有人给钱,让他换药瓶。”
陆鸿年转身要走,警卫员却匆匆进来。
“报告,老五爷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过去。
警卫员喘了口气。
“老五爷说,佛爷姓曹,今晚会从北站出城。他还说,佛爷手里有一份旧名单,名单上有人能保他。”
陆鸿年脸色大变。
林清晏立刻问。
“姓曹?军需口的人?”
陆鸿年没有回答,但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林远山忽然开口。
“曹柏年。”
陆鸿年猛地看向他。
“远山,你知道?”
林远山脸色发沉。
“当年我在物资调拨处见过这个人。此人办事很细,手脚也很干净。我没想到,佛爷会是他。”
林清晏抓住重点。
“旧名单是什么?”
林远山摇头。
“如果真是曹柏年,那份名单不只是保护伞,可能还牵着几年前几批失踪物资。”
陆鸿年立刻下令。
“封锁北站,秘密布控,不能惊动他。”
贺野往前一步。
“我去。”
林清晏马上看他。
“你伤还没处理。”
贺野盯着林清晏。
“你爹差点被下药,二狗子躺着,账本差点被抢。清晏,这口气我咽不下。”
林远山忽然开口。
“你去了能做什么?抓人有军区。”
贺野拳头攥紧。
“我认得黄毛。黄毛要是跟着佛爷跑,我能在人堆里把他揪出来。”
陆鸿年沉思片刻。
“黄毛确实没抓到。贺野对码头人熟,能帮忙辨认。”
林清晏立刻说。
“我也去。”
“不行。”
这次是三个人同时开口。
贺野,林远山,陆鸿年。
林清晏看着他们,声音很稳。
“曹柏年若真是军需口的人,未必会按普通逃犯的路子走。他可能会带假证件,走调拨车,甚至让人假扮他出站。账本是我看的,暗号是我认出来的,我去更稳。”
贺野脸色难看。
“你站都站不住。”
林清晏看着贺野。
“所以你扶着我。”
贺野被这句话堵住。
林远山看着两人,终于明白自己拦不住。
过了半晌,林远山疲惫地闭了闭眼。
“陆鸿年,派人保护他们。”
陆鸿年点头。
“我亲自带队。”
贺野立刻走到林清晏身边,握住他的手腕。
“你要去可以,一步都不准离开我。”
林清晏轻声道。
“好。”
门口警卫员又急声道。
“陆副部长,北站那边回报,发现黄毛踪迹!”
陆鸿年转身。
“所有人准备出发。”
贺野低头看林清晏,眼底压着火,也压着怕。
“清晏,佛爷今晚要从北站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