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佛爷今晚要从北站跑。”
贺野说这句话时，手还扣着林清晏的手腕，力道很重。
林清晏没有挣开，只低声道：“我知道，所以我们不能慢。”
军区医院外，吉普车已经发动。陆鸿年带着两名警卫上车，贺野扶着林清晏坐进后排。林清晏刚坐稳，贺野就把自己的外套披到他肩上。
林清晏看他：“你不冷？”
贺野没好气：“我火大，不冷。”
林清晏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车子冲出医院，往北站方向开。省城北站是老站，外墙灰旧，站前广场常年挤满人。
背着蛇皮袋的，提着网兜的，抱孩子的，还有穿蓝布工装赶车的工人。
广播声一遍遍响，卖茶叶蛋的小摊热气往上冒，煤烟味混着人声，压得人心里发紧。
陆鸿年在车上交代：“曹柏年身份特殊，不能当场闹大。我们先盯人，确认旧名单在哪，再抓。”
贺野问：“要是他跑上车呢？”
“车站已经暗中封控，今晚所有出省车次都会查。”
林清晏摇头：“曹柏年既然能当佛爷，不会只买一张票等人抓。他很可能根本不从检票口走。”
陆鸿年回头：“你的意思？”
林清晏看向车窗外：“货运线。老五爷倒卖物资，曹柏年熟悉调拨流程。
北站除了客运，还有货场。若我是他，会混进军需调拨车，拿介绍信走货运通道。”
陆鸿年脸色一沉。
“改去货场。”
车子立刻转向。
贺野看着林清晏，低声道：“你脑子咋长的？”
林清晏看他一眼：“读书。”
贺野噎了一下。
“行，回头我也读。”
林清晏心口紧了一点，轻声道：“我教你。”
货场比客运站更乱。铁轨边堆着木箱和麻袋，几盏大灯照着装卸区，
工人推着板车来回跑。远处有火车头喷着白气，哐当声一阵接一阵。
陆鸿年的人分散下去。
林清晏站在一堆木箱后，目光扫过通道。
贺野挡在他半步前，眼睛也在找人。
忽然，贺野低声道：“黄毛。”
林清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黄毛换了身灰棉袄，头上戴着帽子，低着脑袋混在搬运工里，
手里推着一辆板车。可他走路的姿势藏不住，肩膀一晃一晃。
贺野刚要动，林清晏拉住他。
“别急，他不是主角。”
黄毛推车到了货棚后头，和一个戴口罩的男人碰了头。
那男人个子不高，穿着铁路工人的棉大衣，手里拿着一只旧皮箱。
陆鸿年低声问：“是曹柏年吗？”
林清晏盯着那男人露出的半边脸。
“看不清。”
这时，黄毛压低声音：“佛爷，车马上开，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戴口罩的男人抬手就是一巴掌。
“闭嘴，叫曹科长。”
林清晏眼神一变。
“是他。”
陆鸿年立刻打手势，几名警卫从两侧围过去。
曹柏年反应极快，几乎在警卫动的同一刻，抓起皮箱就往货车方向跑。
黄毛大叫：“有人！”
贺野再也忍不住，像离弦一样冲出去。黄毛刚抡起扳手，就被贺野一脚踹翻，扳手滚出去老远。
“贺野！”
林清晏喊了一声。
贺野没回头，只吼：“站原地！”
曹柏年钻进货车车厢，陆鸿年带人追上去。货场一下乱了，工人尖叫，板车翻倒，木箱摔开，里面滚出几捆帆布。
林清晏看见帆布上的标记，心里一沉。
那些不是普通货。
黄毛从地上爬起来，满嘴血，还想跑。贺野一把揪住他的后领，把人按在车厢铁皮上。
“还跑？”
黄毛疼得直叫：“贺爷，我错了！我就是拿钱办事！”
贺野手上用力。
“南郊仓库谁放的火？谁让你堵门？谁让人去医院下药？”
黄毛哭喊：“是佛爷！都是佛爷！五爷也怕他！他手里有名单，名单上有好几个大官！”
林清晏走近，声音冷静。
“名单在哪？”
黄毛看见林清晏，比看见贺野还怕。
“皮箱！佛爷的皮箱里！”
话音刚落，前方车厢传来枪声。
贺野脸色一变，松开黄毛就往前冲。
林清晏也跟上。
货车最前头，曹柏年挟持了一个铁路值班员，手里拿着枪，皮箱踩在脚边。陆鸿年和警卫围着，不敢贸然开枪。
曹柏年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很普通的脸。
“陆副部长，没想到你动作这么快。”
陆鸿年冷声道：“曹柏年，你跑不了。”
曹柏年笑了笑：“我若跑不了，那份名单明天就会送到你们最不想看见的人手里。到时候谁先倒，还不一定。”
林清晏站在人群后，听着他的话，忽然开口。
“名单不在皮箱里。”
所有人都看向林清晏。
曹柏年眼神微变。
贺野急了：“清晏，退后！”
林清晏没退，盯着曹柏年。
“你这样的人，不会把保命东西放在手边。
皮箱里最多是假的，真正的名单应该已经寄出去了，或者藏在一个没人会搜的地方。”
曹柏年眯起眼。
“林远山的儿子，果然聪明。”
林清晏心里一紧。
曹柏年继续道：“你父亲当年就爱多管闲事。要不是林家出事早，有些账未必能藏到今天。”
林清晏声音发沉：“当年林家被害，也有你的手？”
曹柏年笑了。
“你猜？”
贺野眼睛瞬间红了。
林清晏按住贺野手背，声音仍旧稳。
“你故意说这些，是想激怒我们，好趁乱跑。”
曹柏年脸色沉了。
林清晏接着说：“你刚才一直护着左胸内袋，皮箱不是命，内袋里的东西才是。”
曹柏年下意识往左胸一按。
陆鸿年立刻喊：“动手！”
警卫从侧面扑上，贺野也同时冲过去。
曹柏年开了一枪，子弹擦过贺野胳膊。贺野像没感觉，撞开值班员，一拳砸在曹柏年手腕上。
枪掉在地上。
陆鸿年的人立刻把曹柏年按住。
林清晏快步上前，从曹柏年左胸内袋里摸出一只油纸包。
打开后，里面是一张折得很小的名单，还有几张调拨单。
陆鸿年接过，脸色越来越沉。
“够了。”
曹柏年被按在地上，忽然抬头看着林清晏。
“你以为抓了我就完了？名单里的人不会让你们好过。”
林清晏蹲下，看着他。
“至少你今晚走不了。”
曹柏年死死盯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林清晏，你和你爹一样，都太相信人会有公道。”
贺野一把挡住林清晏。
“少废话，带走！”
曹柏年被押走时，黄毛也被拖过来。黄毛看见曹柏年被抓，当场腿软。
“我招！我都招！别把我跟佛爷关一块儿！”
陆鸿年冷声道：“带回去，分开审。”
货场慢慢安静下来。
林清晏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贺野这才低头看自己胳膊，袖子破了，血往下滴。
林清晏脸色一下变了。
“你中枪了？”
贺野低头看了眼。
“擦破皮。”
林清晏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发抖。
“贺野，你是不是非要吓死我？”
贺野看着林清晏，刚才的狠劲慢慢退下去。
“我没事。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林清晏低声道：“那你以后别总挡在我前面。”
贺野沉默片刻，忽然说：“这个我改不了。”
陆鸿年走过来，脸上也有疲惫，但眼神松了一点。
“曹柏年抓住了，名单也拿到了。接下来就是审讯和清查。”
林清晏点头。
“我父亲那边呢？”
“已经安全。二狗子也进了手术室，军医说送得及时。”
贺野终于松了口气。
林清晏看着他胳膊上的血，又看着他灰扑扑的脸，忽然觉得这一夜长得像一辈子。
贺野却挠了挠头，声音低下来。
“清晏。”
“嗯？”
“等回去，你爹要是还骂我，你别急。”
林清晏抬眼看他。
贺野难得有些不自在。
“我想正儿八经跟他说一回。”
林清晏喉咙发紧。
“说什么？”
贺野看着远处的站灯，声音很认真。
“林清晏，回家后，你把我介绍给你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