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直直撞进裴序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这次他不再躲闪,而是直起身正大光明的看着他。
少年眼底藏着破罐破摔的大胆,还有着一腔孤勇。
“裴序,”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喜欢我,对吗。”
裴序睫毛微颤,薄唇抿紧,没有回答。
在谢思郁眼里,不答,便是默认。
谢思郁低低笑了一声,笑意笃定又委屈,一点点褪去所有孩童气,彻彻底底露出藏了许久的心思。
“你在害怕,对吧?”
“怕我越界”
“怕我喜欢你”
“还是怕你自己,早就控制不住对我的心思?”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窗外残留的雨声淅淅沥沥,敲碎一室死寂。
裴序抬眼,眸色黑沉,终于正眼看向他,嗓音压得极低,带着警告:“小郁,安分点。”
“我如果不呢?”
少年往前微微倾身,距离瞬间拉近,温热的呼吸擦过裴序微凉的下颌,眼神直白又灼热,毫不收敛。
“哥,你知道许清璃和陆洺都进行到哪一步了吗?”
裴序脑中轰鸣炸响,许清璃他不了解。
但沈淮知是什么人他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谢思郁,你在挑衅我吗?”
裴序语气骤然放平,听不出情绪。
谢思郁呼吸一滞,咽了下口水,伸手拽着他的衣领逼迫他看着自己,“我就是挑衅你,怎么了。”
“哥,我二十了。”
这句话声音轻的像是在裴序耳边说话,一字一句配上谢思郁现在挑衅的表情,让此刻的裴序觉得他非常欠揍。
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清脆的巴掌声在室内响起,两个人皆是一惊。
谢思郁捂着脸睫毛颤着,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他哥,因为自己喜欢他而打了自己。
裴序收敛神色将手背到身后,冷漠的看着他,“小郁,摆清楚你的位置。”
说完摔门出去。
谢思郁捂着自己的脸,右侧还有一道明显的巴掌印。
他低下头将身子缩进被子里,自嘲道:“我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啊……”
门外裴序靠在门板上,声音透过隔板传出,“你需要冷静冷静,我会让管家把你的东西全部搬去江御公馆,近些日子,好好准备比赛,我会让学校保留你的名额。”
“嗯……”谢思郁躲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裴序听不清,他也不需要听清。
谢思郁不知道在被子里待了多久,他的心绪乱的像一群蚂蚁在心口处乱爬。
庄园里最后一盏白炽灯熄灭,谢思郁抑制住将要决堤的眼泪猛地捶了下床,暗自下定决心。
“你个老登,我非要把你勾引到手。”
他望着窗外边吸气边用手忽闪着湿润的眼底。
“距离产生美,到时候你跪着求我回去,我都不回去!”
第二天一早,裴序来敲门叫他吃早饭。
连续敲了三遍都不见人来开门。
怕孩子出意外,他让管家拿出备用钥匙开门。
钥匙插进锁芯旋转半寸,屋子里的陈设一览无余。
窗帘随着微风扇动,屋子里收拾的不见一点灰尘,被子叠的方正,甚至看不出有人生活的痕迹。
昨夜,谢思郁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思来想去又觉得明早被迫搬离太丢人。
因此他熬了个大夜,只带了些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东西,拎着个小兜子就走了。
像个赌气的孩子,但裴序知道以他的性子多半不会自己回来。
他拿起手机打给林洲,通话响了几秒后被接通,“林洲,文件发给沈淮知了吗?”
“已经过去了,裴总,沈淮知要求您详谈,是否同意。”
“同意”,裴序毫不犹豫,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他独自去派出所办好了江御公馆的房产过户,将自己的名字改成谢思郁。
开车沿着小路来到一处偏僻的小酒馆,那是沈淮知新投资的小生意,还没有正式剪彩。
裴序进去时沈淮知还没到,凉风透过竹缝吹进来让他身心愉悦。
他先找了个位置落座,手里点开谢思郁手机上的定位观察他的动向。
见他的定位停留在凌海大学范围内才安下心静静等着沈淮知。
大概过了半小时,沈淮知姗姗来迟。
裴序单手撑着脸,指节压在唇边,“你迟到了。”
“毕竟是裴总有求于我”,沈淮知越过两个竹凳站在他面前,眼中闪烁着暗色的光晕,“我自当竭尽全力为裴总制造些麻烦。”
裴序翘着二郎腿拧着眉看他,“沈总,你那边怎么样?”
“我已经把许清璃送出国了,目前不需要我管。”
他抬手让人端上一杯酒,抵在唇边轻笑着,“裴总,小家伙的事你干预的太多了,顺其自然不好吗?”
裴序冷笑,“也没见你对许清璃的事有多顺其自然。”
沈淮知:“……。”
他的脸色逐渐龟裂,碎了一地。
“他不一样,比起委曲求全奴隶,许清璃更适合当一条只臣服于我的疯狗,只咬人不叫。”
裴序嗤笑一声,“倒是符合你的审美。”
沈淮知耸耸肩,适时转移话题,“当然,不过有件事可要先说好,我可以帮你,但怎么对待这个风险要按我的规矩来。”
他懒散的斜靠着,视线一转不转的盯着犹豫的裴序。
良久,裴序点了头,“可以,你是实施人,全权交给你。”
“那好,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凉风夹杂在交握的两只手上,触手的凉意让裴序浅碰后迅速分离。
沈淮知似笑非笑的瞥了眼自己的手,当着裴序的面掏出一张湿纸巾擦拭。
镜框里倒映出裴序紧绷的脸,他蓦地后退两步,“有缘再见,我可要盯着我的宝贝儿了。”
“嗯,有缘再见。”
裴序拿起桌上摇晃的酒杯,抿了一口,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
“酒品不错。”他仰头饮尽,迈开长腿走了出去。
路上,他还想着谢思郁昨晚罗列出来的关于偷拍的事情。
裴序本不打算插手,只是怕那孩子自己解决困难罢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林洲的号码,“处理一下,隐晦点。”
“收到,裴总。”
对面,林洲将早已准备好的材料发给校方。
学校论坛上关于谢思郁的负面传播霎时间清零。
陆洺时刻关注着学校论坛,见页面卡了一瞬就切出去重进。
结果看到了原本高楼林立的论坛变得连土胚都看不见。
他瞬间弹跳起步,震惊的看着论坛,扯着嗓子大喊,“谢思郁!你发力了?!”
“啊?”谢思郁从洗手间探出头,手上还沾着洗衣液的泡沫,“谁发力了?”
“你呀!”他一个飞身翻下床,拿着手机连路都不看就往前冲。
寝室里被张书宁收拾的很干净,只有几张杂乱的椅子随意摆放。
他也不看,被椅子绊倒给谢思郁行了个大礼,手里还高高端着展示着学校论坛的屏幕。
谢思郁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鞋跟踩到地上的泡沫打滑摔了下去。
“我靠!”
“我C!”
两声优雅的脏话脱口,陆洺捂着膝盖以头抢地,试图召唤土地公,谢思郁捂着尾椎骨疼的脸色煞白。
谢思郁咬牙,“你是不是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