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少爷有主见，他知道谁才是主，他会主动往你的方向靠，就算他不承认，但他的身体也会本能的跟着你走。”
“对我而言，他是个雇主要求我照顾的熊孩子，对他而言，我是他哥的特助，所以我们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平衡。”
“我不敢真的去规范他的所作所为，他也不敢越过你去轻易定我的权责。”
“不错，确实是这样。”
裴序没否认，他早就看出来了这种平衡，所以才会将谢思郁放心的交给林洲，“那顾若呢，他哪里不一样？”
林洲思考几秒，说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残忍的真相，“因为他身后没有人。”
裴序的动作顿了顿，猛地转头看向他。
当年派他和沈淮知交涉，还是被影响了吗？他原本以为这么长时间已经没有影响了。
“什么叫他背后没有人。”
林洲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颓败的叹道：“我也不清楚原因，就是一种感觉。”
“我认为他身后没人，他的本事又是我教的，所以我竟然产生了一种顾若最依靠的人可以是我的错觉。”
“我知道我的想法是错的，我并不喜欢他，我只是……没人说话。”
裴序沉默了，他的情况自己也知道，孤零零的一个人定居凌海市。
他拍了拍林洲的肩膀，“抱歉，是我给你的压力太大了，今天早点下班，去和朋友们聚一聚。”
闻言林洲轻笑出声，落寞的低下头，“有烟吗？给我一根。”
“你还会抽烟？”裴序诧异的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递过去。
“会，只是不在公司抽。”林洲侧过头点烟，“其实也不是早不早下班的事，是我真的没人说话。”
他闭上眼娓娓道来，声音飘渺的像是阐述一段不值一提的故事，“我从大学毕业就来你这实习，从小助理干起。”
“当时我也还有朋友，”他自嘲一笑，“我那时的性格还不至于交不到朋友。”
“只不过毕业后，他们换了好多份工作，不是工资低就是加班多，还经常被领导PUA。”
他扭头看向裴序，眼里满是复杂，“但你也知道吧，人呐，既怕兄弟过的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更何况我还看不上路虎。”
裴序似乎想到了什么，定睛看着他，“仇富？”
“更严重。”林洲回忆着，“那次是在毕业五年后的酒桌上，我特意抽出时间去了，但仅仅是因为我说的一句话，就被群起而攻之。”
“什么话？”裴序疑惑的皱起眉。
他心想林洲这个性格也不可能会在那种情况下大放厥词，说自己赚到钱了吧。
“我不清楚谁定的餐厅，他们可能觉得氛围好也没什么过于华丽的菜品，也就没看价格。”
“结果吃完后服务员拿来菜单，说结账将近两万，他们就都不说话了。”
“那家餐厅本就是轻奢，还有低消，我以为他们知道，但付账时没有一个动的。”
他深吸一口烟，过肺的辛辣感让他不自觉咳嗽起来。
曾经的过往和经历又抑制不住想继续说的渴求。
他泛红着眼眶继续道：“我那天推了些工作，但还是来晚了，我就想着去结账，毕竟对我而言，两万不算大钱。”
“他们也没说什么，都用一种‘我出息了’的眼神看着我。”
“可当我回来时他们的嘴脸全变了，一个个说话都带着酸味，还问我现在是不是够养奴隶的资格了，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后来我回到家时发现他们把我删了，只有那个寝室群没把我踢出去。”
“我明白他们什么意思，自己退了出去，之后就没了。”
“这些年也一直都是这样，直到顾若的出现才让我觉得有人陪着唠唠嗑也挺好。”
裴序几乎能想象到林洲去聚餐的场面，被利用完又丢掉。
因为他们那些人付不起两万的账款。
他也知道那些人说的肯定比想象中更难听，大学四年的好友毁在一顿饭上。
原因竟然是林洲的身价融不进平凡的圈子，所以他们拼命驱逐。
“我没想到你还有这种过往，受了气第二天还要工作，不容易。”
“哈哈，其实还好。”林洲看出此刻低落的氛围，主动坦白道：“其实第二天你给我的工作是小少爷要出去玩，我看着他。”
“不过中间遇到了冲突，小少爷和人起了争执，我直接告诉小少爷揍他，出事了你兜底。”
林洲说到这自己都没忍住笑，只是笑意中夹带了些苦涩。
是对当年的自己。
“争执？”裴序沉思片刻，不确定的问，“小郁把人打进医院那次？”
“是的。”
裴序顿时眼前一黑，他闭了闭眼缓解心情。
走廊里烟雾慢慢散尽，裴序听完沉默许久，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件事。
那次谢思郁正处在高中叛逆期，性子出了名的臭。
裴序也没打算直接揍他，而是先询问事情发展的经过。
谁知道谢思郁根本不听他说话，嚷嚷着自己没错，对他拳打脚踢还骂他。
这下给裴序气的青筋都快凸出皮肤，原本那天还想找他聊聊满分一百五的语文卷是怎么考出八十七分的离谱成绩。
结果这两件事对冲，给裴序气的心脏都漏了半拍。
他直接跟学校请了几天假，挽起袖子把孩子揍的在床上哭了半个多小时。
边哭边骂，叛逆期的小子嘴脏，那天裴序把这辈子的脏话全听了个遍。
不过谢思郁也是硬气，哭成那样也没把林洲供出来。
思及此，裴序胸腔起伏，咬牙道：“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损？”
林洲耸耸肩，将抽完的烟按进烟灰桶里，语气轻快，“让你知道那还得了，行了，该进去了。”
“是该进去了。”裴序没好气的瞟他一眼，自顾自转身朝着屋内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