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灼是被自己热醒的。
不对,不光是热,还有燥,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燥,像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把火,烧得他口干舌燥,浑身是汗。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天还没大亮,灰蒙蒙的。
他躺在那张不算太软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喘了几口粗气。
心跳很快,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身上黏糊糊的,出了一层薄汗,被子有一半被蹬到了床尾,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歪到了一边。
然后他感觉到了身体某个部位的反应,嚣张地提醒着刚才梦里发生了什么。
沈星灼愣了一下,随即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他想起来了,那个梦,断断续续的,画面不太连贯,但某些片段清晰得不像话。
梦里不是酒店的房间,是他那套复式公寓的卧室,落地窗没拉窗帘,月光透进来铺了一地。
他和一个男人从床上缠绵到浴室,又从浴室缠绵回床上,床单被折腾的皱巴巴的。
情欲迷离的时候,他哑着嗓子喊了一个名字,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他自己都觉得甜腻的迷乱。
“臻臻,快吻我。”
那个人俯下身,抬起他的下巴,拇指摩挲着他的下颌线,然后吻了上来。
梦里,佟臻的吻是生涩的,是笨拙的,毫无章法,又舔又咬,没轻没重。
沈星灼用嘴唇含住佟臻的下唇,舔吮,碾磨,吻到动情处,佟臻的呼吸被一寸一寸地夺走,那是一个让佟臻浑身发软的吻。
然后,沈星灼就醒了。
沈星灼把脸从被子里抬起来,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瞪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有一万片花瓣洋洋洒洒落下。
臻臻?
他叫的是“臻臻”。
这个名字,原本是为了当众让佟臻难堪的,没想到叫着叫着就顺口了。
平时叫还没觉得什么,梦里叫的那声,肉麻兮兮的。
真是疯了,胡鹏那个王八蛋想睡了佟臻,他居然和那王八蛋一丘之貉,还做上春梦了。
沈星灼猛地坐起来,一把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快步走进卫生间。
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冲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睡衣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水色。
不够,身体的那股燥热并没有缓解。
他又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
还不够。
沈星灼不知道往脸上泼了几次凉水,像是在惩罚自己,又像是在把什么欲望冲掉。
他抬起头,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像被人在梦里糟蹋了似的。
梦里的那个吻,那么清晰,那么深刻。
佟臻的嘴唇软的像果冻。
沈星灼用食指指腹抵在自己嘴唇上,好似在回味梦里那个吻。
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句话,那句话不是他自己的,是一个声音,是胡鹏那个王八蛋带着醉意的含混说的“你该不会是对你那个助理有意思吧?”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难不成,他真的对佟臻动了歪心思。
沈星灼拧开水龙头又洗了一把脸,这次洗得更用力,指腹搓得脸颊生疼。
他把那个梦,那个吻,那句“臻臻”,还有胡鹏说的那句混账话,一并冲散在冷水里。
洗完了,冲干净了,什么都未留下。
他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收拾好表情,整理好心情,沈星灼拉开了洗手间的门。
佟臻已经在餐桌前等着了,南瓜小米粥,小笼包,水煮蛋。
两人各自吃着早餐,沈星灼突然抬头看佟臻吃东西的样子,小笼包在他嘴里咀嚼,一切好像被按了慢镜头,佟臻嚼的时候嘴角会往上翘一点点,咽下去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
佟臻又拿了一个水煮蛋,一口咬下去的样子,好像梦里被他含住嘴唇的感觉。
梦里的触感那么真实,佟臻的嘴唇那么软。
沈星灼咽了一口口水,喉结滚动的声音清晰可见。
“沈老师,你怎么不吃?”
沈星灼猛地回过神,慌乱不已,他舀起一大勺南瓜粥就往嘴里送。
南瓜粥刚一碰到舌头,沈星灼的表情就扭曲了。
他的眉头拧成一团,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烫得他“嘶哈嘶哈”地直吸气,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佟臻赶紧去倒了一杯凉水递过来,沈星灼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冰凉的液体混着嘴巴里火辣辣的灼痛,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佟臻语气焦急,“快张开嘴巴我看看。”
沈星灼听话的把嘴巴张开,佟臻认真的检查了一番,“都烫红了,我去找赵医生拿点药。”
“不用。”
佟臻已经跑出去了。
沈星灼一个人坐在餐桌前,他想起佟臻刚才俯下身检查他嘴巴的样子,眉头微皱,眼神专注,嘴唇抿着,十分担忧的样子。
沈星灼从小到大,磕磕碰碰不少,父亲忙于工作,后妈对他放任不管,鲜少有人这么紧张他。
佟臻刚才那个表情让他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软了一下。
佟臻跑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才回来,额头上浮起一层薄汗,进门的时候微微喘着。
他把一个白色小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药膏、棉签和一小瓶喷雾。
“赵医生说先用喷雾消炎,再涂药膏,每天三次,这两天别吃太烫的东西。”
佟臻拧开喷雾的盖子,把棉棒从包装里抽出来,抬起头看着沈星灼,“嘴巴张开,我给你上药。”
沈星灼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心跳又快了。
他想说“我自己来”,但嘴巴已经张开了。
佟臻微微俯下身,一只手托着沈星灼的下巴固定,另一只手拿着喷雾对准他的嘴巴喷了几下。
过了一会儿,佟臻又用抹了药的棉棒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在他的上颚和舌尖上涂抹。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闻到佟臻手上的味道,那是香皂的味道,那种味道久远又清新,比自己身上的那些香水味道好闻太多。
沈星灼的呼吸全乱了。
不是那种跑步之后的喘,是那种从胸腔最深处开始震荡,沿着脉络往上涌,最后从喉咙里溢出来的紊乱。
他想忍住,但忍不住。
他想移开视线,但眼睛不听使唤,黏在佟臻脸上挪不开,从睫毛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
佟臻的下嘴唇厚实饱满,上唇的唇峰弧度很漂亮,像一座小山峰。
沈星灼又想起梦里那个吻,他的身体比大脑更诚实,挺起腰前倾,不顾嘴唇的疼痛,鼓起勇气想美梦成真一次。
“好了。”佟臻上好药,松开下巴,后退了一步,把棉棒扔进垃圾桶,药膏和喷雾整整齐齐地摆回纸袋里。
沈星灼没有得偿所愿。
“这两天别吃太烫的东西,辣的,烫的都别碰,如果还疼我就再给你涂一次药。”
沈星灼没说话,他坐在椅子上,浑身僵硬,像被人点了穴。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从脖子根往上蔓延,一路烧到耳朵尖,烧得他整个人像刚从汗蒸房端出来的。
“沈老师?你脸怎么这么红?”佟臻伸手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没发烧啊。”
没发烧,但发骚了。
“没事。”沈星灼站起来,声音有点急,“我回屋躺一会儿。”
他快步走进卧室,“咔嗒”一声反锁了门。
沈星灼靠着卧室门板,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他一手按在胸前,心跳快得不像话,嘴巴里还残留着药膏的味道,苦苦的,凉凉的,但舌尖触碰上颚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佟臻刚才的棉棒划过的地方。
他想起了胡鹏说过的那些话。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Gay吧里,胡鹏喝多了,搂着他的肩膀,大着舌头说:“星灼,我告诉你,和直男上床最好玩,最有趣,最能给人刺激和快感。他什么都不懂,你教他什么他学什么,那种征服感,刺激感,你试过就知道了。”
沈星灼当时踹了他一脚,说“你丫有病吧”。
胡鹏嘿嘿笑着,又灌了一杯酒。
沈星灼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门板,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一定是憋太久了,太久没有跟人有亲密接触,太久没有释放过,所以才会把歪心思动到自己的助理身上,动到一个铁直男身上。
他真是饿了,饥不择食,怎么能对自己的助理存这样的心思呢?
沈星灼苦笑了一下,从地上爬起来坐到床边。他低头看了一眼,裤子撑起来了,帐篷支得理直气壮,没有丝毫要偃旗息鼓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试图用意志力把这股邪火压下去。
可是,没用。
沈星灼猛地睁开眼,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捞过来。
手指比脑子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驱使着他。
他划了几下,翻到相册,里面存的照片不多,最近新增加的一张是佟臻。
那是在片场他偷拍的,他刚拍完一条跪着捡钱的戏份,佟臻笑着看向他。
当时,他假装对着手机整理头发,其实偷偷拍了这张照片。
沈星灼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有一天居然会如此狼狈的解决自己的生理欲望。
佟臻此刻并不知道沈星灼卧室里发生了什么。
他把餐桌收拾干净,把碗洗了,把沈星灼今天要穿的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挂好,又把明天的行程表在手机备忘录里更新了一遍。
佟臻脑子里浮现出刚刚给沈星灼嘴巴上药的时刻,沈星灼方才乖乖的,一动不动,还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