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灼这个人,一旦认准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小时候想要一架钢琴,他爸说“男孩子弹什么钢琴”,他绝食两天,钢琴搬进了他的房间。
大学非要学表演,他爸说“家里有矿你演什么戏”,他转头就报了电影学院,录取通知书寄到家的时候他爸的脸黑了一个星期。
许姐说他“犟得像头驴”,他不但不生气,还觉得这是夸他。
一开始,沈星灼觉得自己不该对佟臻存这样的心思,佟臻是他的助理,签了合同的。
合同期内归他管,但不归他睡。
他怎么能对自己的助理产生这种念头?
这是职场性骚扰,这是以权谋私。
才过了一天,沈星灼的想法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用“肥水不流外人田”说服了自己。
反正佟臻要在他这里干满一年,反正佟臻也没有女朋友,反正佟臻长得好看,性格也好,虽然抠了点、闷了点、直了点,但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抠说明会过日子,闷说明嘴严靠得住,直怎么了?
直又不是绝症,掰弯他不就得了。
沈星灼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打开豆包,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如何掰弯直男。
他等了几秒,答案出来了,很长,很详细,直接从头到脚浇了他一桶冷水。
开头第一句就是:“性取向是天生的,无法通过外力改变。”
沈星灼的手指顿了一下,继续往下看:“强行掰弯直男违背人的本能,可能导致对方产生反感、疏远甚至厌恶。强扭的瓜不甜,建议尊重每个人的性取向,不要试图改变他人。”
沈星灼把那段话看了三遍,盯着屏幕上“反感”“疏远”“厌恶”这三个词,眉头皱了起来。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抱起胳膊靠在靠垫上,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谁说的?谁说强扭的瓜不甜?
不甜就给他拌白糖、红糖、蜂蜜、棒棒糖,甜不死他。
他沈星灼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钢琴、表演、角色,哪个不是他争取来的?
一个直男助理而已,他就不信掰不弯他。
沈星灼把手机重新捞回来,开始制定计划。
他这个人做事讲究章法,从不当无头苍蝇。
他在备忘录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取名“掰弯计划”。
他决定再给豆包一次机会,这次,他直接在搜索框打了几个字:掰弯一个直男该怎么做?
这一次,豆包不负众望,给他列举了几条可行的建议,大致分为几个阶段。
第一阶段:肢体接触。
走路轻轻碰手臂,打闹的时候拍肩膀,累了靠一下肩头,让他习惯你的存在,习惯你的触碰,从心理上消除距离感。
第二阶段:语言暧昧。
偶尔长时间对视,轻声说话时凑近耳边,开玩笑似地撩一下,让他分不清是友情还是心动。
第三阶段:独一无二的偏爱。
直男最容易沦陷的就是这种全世界对他横眉冷对,只有你对他温柔以待,慢慢地,他就分不清这是友情还是别的什么了。
沈星灼看着这几条建议,很满意。
说干就干。
当天晚上,沈星灼就一本正经的跟佟臻说:“明天那场戏我心里没底,你陪我对对台词。”
佟臻点了点头,这是他的职责所在。
两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沈星灼看了一眼那个距离,不满意,他往佟臻那边挪了十公分,佟臻没反应,专注地看着剧本。
他又挪了十公分,佟臻还是没反应。
他又挪了五公分,佟臻终于抬起头了。
两人挨得太近,佟臻刚要挪开,沈星灼眼疾手快的抓住他手腕:“离近些,我才能看清剧本上的字,才能入戏。”
佟臻傻乎乎的信了,低下头看剧本,没再挪动。
沈星灼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第一步,拉近距离,完成。
他们开始对台词。
沈星灼念沈燕彬的台词,佟臻念女一号的台词,佟臻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朗读机器,但他念得很认真,每个字都念对了。
“我们有缘无分,我爹已经收了人家的聘礼。”佟臻念道。
“我带你私奔吧。”沈星灼念着沈燕彬的台词,眼睛看着佟臻,手从剧本上慢慢抬起来,装作无意识地在翻页,手指从佟臻的手背上轻轻擦过。
触感是一触即离的,但足够沈星灼感受到佟臻手背的温度,偏凉,他的手在沈星灼的手指擦过去的时候微微缩了一下,像含羞草被碰了一下叶子。
沈星灼的心脏狂跳,面上不动声色,握着佟臻的手继续念台词:“我们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佟臻任由他握着手,开始念台词:“对不起。”
沈星灼在心里又给自己比了个耶。
对方没有反感,没有躲开,没有骂他变态,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佟臻并不排斥,意味着肢体接触可以升级。
随后几天,沈星灼的“肢体接触”计划全面铺开。
递水的时候,手指从佟臻的手背上划过。
累的时候,就靠在佟臻肩膀上休息。
最过分的一次是沈星灼直接隔着体恤伸手抓了抓佟臻的胸肌,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嘴里还念念有词:“臻臻,你最近是不是瘦了?衣服都大了。”
佟臻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不知所措,不是反感,不是厌恶,是那种“我不知道该不该躲开,但好像也没必要躲开”的茫然。
他看着沈星灼的手放在他胸口的位置,身体僵硬着,最后说了一句:“沈老师,我没瘦,是这件T恤洗的大了些。”
沈星灼把手收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哦,那换一件吧。”
佟臻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摸过的胸口,又看了看沈星灼那副“我刚才只是在关心你有没有瘦”的表情,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沈星灼以前从来不碰他,甚至每次看他,都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递东西的时候,手指从未碰到他的手,现在怎么动不动就上手了?
也许是两人已经熟悉了。
沈星灼本来就是一副神经大条的样子,没准儿这只是他对熟悉的人的一种相处方式。
沈星灼看着他那个茫然的表情,心里爽得要死。
佟臻的不自然,佟臻的别扭,佟臻的不知所措,都让沈星灼暗爽。
说明这个直男对他的触碰虽然不习惯,但是并不反感,这也说明他的计划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成功。
唯一让沈星灼遗憾的是,剧本里没有亲吻的戏。
沈燕彬和女一号最亲密的一场戏也就是握着手说了几句心里话,连拥抱都没有,更别提接吻了。
如果有吻戏,他就可以借着“对台词需要投入真实情感”的理由,直接亲上去。
唉,可惜了。
看来下次再接本子时,要接个亲密戏多的。
佟臻太直了。
他完全没有往“沈星灼在占我便宜”这个方向想过。
相反,他最近很苦恼。
苦恼的原因不是沈星灼老是碰他,而是他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每次沈星灼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都会不自觉地僵硬一下,不是反感,是不习惯。
他不习惯跟人有这么亲密的肢体接触,从小到大都不习惯。
弟弟小时候老让他背,老让他抱,妹妹以前老是喜欢挽着他手臂,除了弟弟,妹妹,他没和其他人勾肩搭背过。
哪怕上学时,他和男同桌也是有一条不越界的分界线。
所以,当沈星灼握着他的手念台词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是僵硬的,像五根木头。
当沈星灼拍他肩膀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是紧绷的,像扛了一袋水泥。
当沈星灼靠在他肩头看剧本的时候,对,沈星灼最近还多了一个新习惯,累了就靠在他肩膀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整个身体都是僵硬的。
佟臻觉得这样不行。
他是助理,他的职责是配合沈星灼的工作,沈星灼需要他对台词,他就应该好好地投入地配合地对台词。
沈星灼需要肢体接触来找感觉,他就应该放松身体,做出自然地回应,而不是像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里。
他甚至在一次对完台词后主动跟沈星灼道歉:
“沈老师,对不起,我刚才太僵硬了,是不是影响你入戏?”
沈星灼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他看着佟臻那张真诚的写满了“我下次一定改进”的脸,嘴角抽了一下,强忍住才没笑。
“没事,”沈星灼清了清嗓子,“下次放松就好了。”
这句话说完,沈星灼自己都觉得特别不要脸。
佟臻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我会努力的。”
沈星灼看着佟臻那个一本正经的表情,心脏忽然软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地对佟臻说:直男,傻子,笨蛋,早晚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