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灼觉得第一阶段已经初见成效了。
佟臻不躲了,他趁着对台词摸他的手,不缩了。
他靠在佟臻肩膀上看休息,佟臻的身体虽然还是有点发紧,但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硬得像一块木板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习惯,意味着接受。
于是,沈星灼决定进入第二阶段。
第二阶段的核心是语言暧昧,用开玩笑的方式撩拨,用模棱两可的话语试探,让对方分不清是友情还是别的什么。
直男一般很难分辨这两种东西,他会觉得“他对我真好”,会觉得“他好特别”,会觉得“我跟他的关系跟别人不一样”。
慢慢地,这种“不一样”就会在心里生根发芽,直到最后他自己都搞不清楚的东西。
那种百爪挠心,暧昧不清的感觉最磨人,也最动人。
沈星灼对着镜子练了好几遍台词。
“臻臻,你要是个女的我就娶你了。”
不行,太直白了,容易把人吓跑。
“臻臻,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暗恋我?”
不行,太肉麻了,他自己都说不出口。
“臻臻,我发现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这句好,带着开玩笑的语气,进可攻退可守,对方要是没反应就说是开玩笑,要是有反应就顺水推舟。
沈星灼练了几遍,觉得差不多了,走出卧室。
佟臻正在客厅擦桌子,弯着腰,手臂一推一收,动作不紧不慢。
沈星灼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清了清嗓子。
“臻臻。”
“嗯?”佟臻没抬头,继续擦。
“我发现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沈星灼的语气是那种轻飘飘的,带着笑意的,尾音往上翘的,一听就是在开玩笑的那种。
说完他靠在门框上,等着看佟臻的反应。
佟臻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脸红,没有慌乱,没有心跳加速的迹象。
他看着沈星灼,像在看一个智障,然后他想了想,认真地说了一句让沈星灼意料之外的话。
“沈老师,那你实际一点,给我涨工资。”
沈星灼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然后笑了笑:“行,涨五千。”
“真的?”佟臻有些不敢置信,“沈老师,我就是开个玩笑。”
“我是认真的,说出去的话从来不收回。”
佟臻一下子又高兴又激动:“沈老师,你放心,我会好好工作的。”
沈星灼点点头。
他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他就不信了,他沈星灼撩不动一个直男。
第二天,他又试了一次。
佟臻坐在沙发上削苹果,沈星灼在看剧本,忽然转头看着佟臻,盯了很久,久到佟臻一个苹果都削完了,沈星灼还在盯着看。
佟臻把苹果递给沈星灼,摸了摸自己的脸:“沈老师,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沈星灼的目光从佟臻的眉毛滑到眼睛,从眼睛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
他故意看得很慢,慢到佟臻不可能忽略这种注视:“我就是觉得,你长得挺好看的。”
佟臻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苹果皮丢进垃圾桶:“哦。”
“哦?”沈星灼声音拔高了,“你就‘哦’?”
“不然呢?”佟臻抬起头,表情困惑,“你说我长得好看,我说哦,有什么问题吗?还是我应该回‘你也好看’?那你确实好看,不用我说你也知道。”
沈星灼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说不出话,喘不上气。
佟臻那句“你也好看”说得毫无波澜,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没有害羞,没有脸红,没有任何他期待看到的反应。
“行吧。”沈星灼靠回沙发上,啃了一口苹果,嚼的特别用力。
第三次,沈星灼换了一种方式。
他趁着和佟臻说话的机会,故意凑到他耳边,像在说悄悄话,制造暧昧的氛围,结果悄悄话话还没说出口,佟臻就往后退开了。
“沈老师,你靠这么近干嘛?我又不是听不见。”
沈星灼看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的撩拨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不,是打在了空气上。
棉花至少还有回弹,佟臻连回弹都没有,直接让他的拳头穿过去了。
这天晚上,沈星灼洗完澡,站在浴室里,身上还滴着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了他们刚认识不久的那个晚上,他在浴室洗澡,一只蟑螂从他脚下爬过,他尖叫,最后佟臻跑过来,他一丝不挂地挂在佟臻身上。
那一次佟臻的反应是什么?
没有脸红,没有心跳加速,没有尴尬。
他面无表情地把他裹上浴巾,把他抱到床上,然后去浴室拍死了那只蟑螂。
当时的沈星灼只觉得丢人,现在回想起来,那次意外,也许可以变成一次机会。
故技重施。
他就不信了,佟臻这次还能无动于衷。
沈星灼把头发上的水胡乱擦了一下,让他滴着水,身上的水故意不擦,水珠顺着胸口往下淌,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这次不能再那么裸着,于是他穿了一条黑色内裤,站在浴室里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皮肤白,锁骨深,腰线窄,腹肌虽然没有佟臻那么分明,但胜在清瘦流畅。
他的身材可以说是好看的,他不信佟臻面对这样的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星灼深吸一口气,酝酿了一下情绪,张开嘴,发出了一声尖叫。
不是普通的那种叫,是那种尖锐的、惊恐的、像看到了什么可怕东西的叫声。
他叫了好几声,声音穿透了浴室的墙壁,穿透了走廊,精准地传到了隔壁房间。
佟臻洗完澡刚穿好衣服,就听到了沈星灼的尖叫。
沈大少爷这是又看见什么虫子了?叫的比鬼还难听。
他快步向沈星灼房间走去,推开门直奔浴室。
沈星灼站在浴室里,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身上还在滴水,整个人缩在墙角,手指着天花板的方向,表情惊恐得五官都快拧到一起了。
他演得太像了,瞳孔放大,嘴唇发抖,连呼吸的节奏都是急促而紊乱的。
佟臻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天花板,什么都没有,又看向墙壁,什么都没有,又看向地面,还是没有。
佟臻一把扯下墙上挂着的浴袍,展开,裹在沈星灼身上。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浴袍的带子在他腰上绕了一圈系好,系得死死的。
“别怕。”佟臻的手按在沈星灼的肩膀上,力度不大但很笃定,把他固定在原地。
然后佟臻推着他,把他从浴室里推了出去:“去床上躺着,我来解决。”
佟臻松开手,转身回到浴室,“咔嗒”一声把门关上了。
沈星灼裹着浴袍站在浴室门口,满脸茫然,像一只被主人从浴室里赶出来的猫。
他站在原地,视线从浴室的门移到天花板上,从天花板移到地板上。
他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明明演得很真,惊恐的表情,发抖的嘴唇,急促的呼吸,这些都是精心设计过的,不应该露出破绽。
他连尖叫的节奏都掐过点,第一声是发现虫子,第二声是虫子飞起来,第三声是虫子朝自己飞过来。
层次分明,递进有序,比拍戏时还用心。
可佟臻的反应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在沈星灼预想的版本里,佟臻听到叫声会冲进浴室,看到惊恐万状的他,他顺势跳上去挂在佟臻身上,佟臻会接住他,他的手搂着佟臻的脖子,腿缠着佟臻的腰,两个人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肌肤相贴,体温交融。
然后佟臻会抱着他走出浴室,把他放在床上,他可以趁机多抱一会儿,多感受一会儿。
可现实是,佟臻用浴袍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推着他走出浴室,关上了门,像打包一件快递一样。
沈星灼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裹得像蚕蛹一样的身体,浴袍的带子系得紧紧的,还他妈系了一个死结,他扯了两下没扯开。
这是怕我扑上去?
也不对,佟臻没道理防着他扑上去,因为佟臻根本不会想到他要扑上去。
沈星灼站在浴室门口,怎么也没想明白,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浴室里毫无动静,不知道佟臻在里面干什么。
过了五六分钟,浴室的门终于开了。
佟臻从里面走出来,表情是那种疑惑的,不太确定的,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茫然。
他看着沈星灼,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回忆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没看到什么虫子。”佟臻的语气带着一丝歉意,“墙上、地上、天花板、洗手台底下,连马桶后面都看了,什么都没有,沈老师,你刚刚是不是看花眼了?”
沈星灼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计划在佟臻的直球面前幼稚得像小孩过家家。
他想说自己没看花眼,想说真的有虫子,想继续演下去。
但他看着佟臻那双认真的,没有一丝杂念的眼睛,戏演不下去了。
但他不甘心。
他不能放弃这次机会,肢体接触了几次,语言撩拨了几次,最后连个正经的拥抱都没捞着。
他不甘心,沈星灼咬了咬牙,决定放弃剧本,临场发挥。
他猛地扑了上去。
两只手搂住佟臻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上,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缩进他怀里。
他的身体在发抖,这次不是演的,是真的在抖,因为紧张,因为心虚,因为他怕佟臻会推开他。
“有……真的有……”他的声音闷在佟臻的胸口,带着颤音,带着鼻音,带着一种自己都觉得不要脸的撒娇意味,“好大一只,飞到我身上了……吓死我了……”
沈星灼的脸死死贴着佟臻的胸膛,不敢抬头,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整个人扑在佟臻怀里,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
佟臻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
那种僵硬沈星灼能感觉到,但僵硬只持续了一两秒,然后他的手慢慢地抬起来,放在了沈星灼的后脑勺上。
轻轻地缓缓地摸着,从头顶摸到后脑勺,一下又一下。
“不怕了。”佟臻的声音不是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带着一种沈星灼没听过的温柔,像夏日的冰镇西瓜,让人感到舒适至极:“虫子已经被我打跑了,没事了。”
沈星灼把脸埋在佟臻怀里,闭上眼睛。
佟臻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最普通的香皂,几块钱一块,洗在身上会起白色的泡沫,冲干净以后皮肤会有一点点紧绷。
那种味道是干净的,朴素的,没有攻击性的,像佟臻这个人本身。
沈星灼的双手环在佟臻的腰上,紧紧地扣着,生怕他下一秒推开自己。
他能感觉到佟臻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温热的,像冬天的暖水袋。
他能感觉到佟臻的心跳,沉稳的,有力的,不像自己的心跳那么慌乱。
他甚至能感觉到佟臻的呼吸,一起一伏,带动着他的身体微微晃动,像摇篮。
沈星灼的鼻子有点酸,有点想哭,是那种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抱过的酸。
自从6岁他的母亲去世后,没有人这样抱过他。
父亲不会,甚至连哭都不允许。
后妈对他一开始是讨好,后来是当着父亲的面虚情假意,再后来直接无视他。
管家和张姨对他好,但顾虑身份,也没抱过他。
沈星灼还记得小时候一个人睡,有天晚上打雷,他被吓醒了,没有人来安慰他,抱抱他,他只能光着脚缩在衣柜里,等到雷声停了,才敢爬上床睡觉。
没有人像佟臻这样,什么都不图,只是因为他“害怕”,就把他抱在怀里,摸着他的后脑勺安慰他“不怕了”。
一滴水珠滑下来,正好滑进沈星灼的嘴唇,舔了舔,是咸的。
沈星灼真想时间停在这一刻,就这么在佟臻怀里地老天荒。
他不要什么肢体接触了,不要什么语言暧昧了,不要什么掰弯计划了。
他就想这么被佟臻抱在怀里,抱着就好。
佟臻的手还在他的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摸着。
沈星灼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力度很轻,轻得像怕弄疼他,指腹上的薄茧刮过头皮,有一点粗糙,但更多的是安心。
“沈老师,你头发还湿着呢。”佟臻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别感冒了,我给你吹头发。”
沈星灼没动,他不想动,他怕一松手,这个拥抱就结束了,佟臻就会退回到那个“老板的助理”的位置,他也会退回到那个“难搞的艺人”的位置。
“沈老师?”佟臻又喊了一声。
沈星灼深吸一口气,从他怀里抬起头,他的眼眶有点红。
佟臻没想到沈星灼眼眶那么红:“怎么跟小孩一样,还哭鼻子了?”
沈星灼不愿承认,嘴硬道:“我才没哭,是头发上滴落的水。”
佟臻看着他,没有拆穿他。
沈星灼去看佟臻,那张脸上没有嘲笑,没有讽刺,没有任何让他不舒服的表情,只有一种很朴素的很自然的关心。
“我去拿吹风机。”佟臻说。
沈星灼不情不愿的从佟臻怀里抽离,眼神盯着他的背影。
看着佟臻从浴室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拍了拍凳子示意他坐过来。
他走过去坐下,佟臻站在他面前,打开吹风机,热风呼呼地吹在他的头发上。
佟臻的手指伸进他的头发里,拨开湿发,让热风吹进来。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粗鲁,比起专业的发型师差远了,但沈星灼觉得这是他这辈子享受过的最好的吹头发服务。
吹风机的声音很大,大到他们不用说话,大到沈星灼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佟臻。
佟臻低着头,专注地吹着沈星灼的头发,眉头微微皱着,他怕不小心扯到他的头发弄疼他。
佟臻的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微微往上翘的弧度,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唇瓣饱满,唇峰分明,很好亲的样子。
沈星灼的目光从他的喉结滑到锁骨,从锁骨滑到T恤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麦色的,健康的,跟他的白皮肤不一样。
沈星灼的手指动了动,想摸一下。
“好了。”佟臻关掉吹风机,把电线缠好,放回浴室。
佟臻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沈星灼的头发,伸手拨了一下他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干了,睡吧。”
沈星灼像是想起什么,叫住了佟臻:“臻臻,这浴袍带子我解不开。”
佟臻又折返回来,三两下就解开了沈星灼的浴袍带子。
沈星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