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灼是在甜蜜中睡着的,具体的入睡时间大约是凌晨一点左右。
在这之前他在被窝里翻来覆去,把被子卷成麻花,把枕头搓成面团,把佟臻这两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叨了不知多少遍。
他用手背挡住眼睛在黑暗中傻笑,把头埋在枕头里闷笑,就连睡着后,嘴角的弧度都弯得收不回来,像被人用胶水粘在了那个弧度。
他一遍一遍地在脑子里自动播放浴缸里两人吻的难舍难分的画面,佟臻生涩的回应让他欣喜若狂,也让他彻底失控。
沈星灼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佟臻嘴唇的余温。
他记得佟臻笨拙地回应着。
也记得佟臻的牙齿磕到他,疼,但疼得很爽。
沈星灼觉得佟臻回应了他的吻,就是回应了他的喜欢。
佟臻之前说自己“性冷淡”“不喜欢男人”“我把沈老师当弟弟”,看来都是假话。
他的身体比他的嘴可诚实多了,扎破手的时候他把沈星灼的手指含进嘴里了,浴缸里他跟沈星灼接吻了,他的手搂着沈星灼的腰。
这些事是一个“性冷淡”的人做得出来的吗?是一个“不喜欢男人”的人做得出来的吗?是一个“把沈老师当弟弟”的人做得出来的吗?
沈星灼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了。
佟臻喜欢他,佟臻就是喜欢他。
嘴硬也没用,身体最诚实了。
他抱着这个念头在凌晨一点多终于沉沉睡去。
佟臻是在惶恐不安中失了眠,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个问题。
他到底是直男还是Gay?
如果是直男,他怎么会和一个男人接吻?
两人唇齿纠缠,他的手搂着沈星灼的腰,沈星灼的手按住他后颈,他们在浴缸里吻了不知道多久,吻到两人都有了反应。
直男会这样吗?
直男会对另一个男人产生生理反应吗?
答案当然是不会。
但他如果是Gay,他以前为什么从未对同性有过好感?
上初中的时候班里最帅的男生坐在他后面,每天在他背上戳来戳去借橡皮借尺子借修正带,他只觉得烦。
高中住校的时候室友们光着膀子在宿舍里走来走去,换裤子都不避人,他从来没有多看过一眼,也没有任何不纯的想法。
那现在呢?
现在他喜欢沈星灼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沈星灼吻他的时候,他没有推开,沈星灼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沈星灼吻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软了,腿软腰软心也软。
沈星灼搂住他腰的时候,他的手不自觉地环上了沈星灼的腰。
这些反应是喜欢吗?他不知道。
他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他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沈星灼受伤了他会担心,沈星灼喝醉了他会心疼,沈星灼跟别人吵CP他心里堵得慌。
如果他不是Gay,那么他昨晚的行为就太失控了。
一个直男怎么会跟男人接吻?他是不是有病?
他是不是被继父的暴力留下了心理阴影,以至于性取向都扭曲了?
这些问题像黑洞一样,困住他,吞噬他,不管他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去。
如果他还是直男,那么他昨晚的行为也太不负责任了。
他吻了沈星灼,回应了沈星灼的吻,搂了沈星灼的腰,让沈星灼以为他也喜欢他。
这不是戏耍是什么?这不是渣男是什么?佟臻在心里把自己骂了无数遍。
他在黑夜里问了自己无数次,没有答案。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了,暗了又亮了,他看了好几次时间。
凌晨一点、两点、三点。
三点以后他就不看了,就那么睁着眼睛躺到天蒙蒙亮。
天亮了,问题还在。
他还是不是直男?他喜不喜欢沈星灼?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
窗帘的缝隙透进来灰蒙蒙的光,佟臻从床上坐起来,机械地穿衣服,机械地洗漱,机械地走到厨房。
他煮了粥,煮了沈星灼爱吃的溏心蛋,冲了蜂蜜水,把早餐端到餐桌上,一切如常。
沈星灼从卧室出来的时候,佟臻正在擦灶台,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握着抹布的手指收紧了。
“臻臻,早。”沈星灼的嘴角挂着笑。
“早餐在桌上,粥趁热喝,蜂蜜水也泡好了。”沈星灼坐下来喝粥,喝了一口,看着佟臻的背影。
佟臻擦完灶台又擦水槽,擦完水槽又擦油烟机,那些地方已经很干净了,他还在擦。
“臻臻,你过来一下。”
佟臻擦油烟机的手停了一下,放下抹布走过来,站在餐桌旁边,没有坐下,跟沈星灼之间隔着一把椅子的距离。
沈星灼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佟臻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粥碗的边缘,落在沈星灼搭在桌上的手指上,唯独没有落在沈星灼的眼睛上。
“臻臻,我们昨晚接吻了,是不是代表……”
佟臻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你喝醉了。”佟臻挤出几个字。
“我没醉。”沈星灼把勺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有些委屈:“我都记得,你不能这么不负责。”
“……”佟臻倒是想负责,但他拿什么负责?他除了一张脸,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东西吗?
他们之间差太多了,不是一个吻能填平的。
佟臻被沈星灼这一句“你不能这么不负责任”质问得羞愧难当。
他确实不负责任,他昨晚太失控了,他不该回应那个吻,不该给沈星灼希望,又让他失望。
沈星灼看着佟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决定先把人哄好。
“好啦。”沈星灼的声音放软了,“昨晚是我先招惹你的,不怪你,不让你负责,你不用那么大压力。”
佟臻看着沈星灼,沈星灼的嘴角扯出一个笑,那个笑不好看。
佟臻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觉得自己像个渣男,吻完了,过了一夜就翻脸不认人,人家还要反过来安慰他“不怪你”。
佟臻低着头站在餐桌旁边,嘴唇动了几下,憋了很久才憋出三个字。
“对不起。”
沈星灼今天的状态很差,头两场跟苏小小的对手戏都不太顺,台词忘词了两次,走位走错了一次,眼神该深情的时候他放空了,该放空的时候他深情了。
苏小小跟他搭了两条以后大概也感觉到了他心不在焉,趁着补妆的间隙小声问了一句“你今天是不是没休息好”,沈星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方牧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回放,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
毕竟是第一天开机,男一号和女一号还需要磨合,太苛刻了会影响演员信心,到时更加拖进度。
他喊了“卡”把沈星灼叫过来,语气不急不慢:“星灼,你是不是还没找到角色的状态?没关系,今天才第一天,不着急,回去多看看剧本,多跟小苏聊聊,找到那个‘我对这个人念念不忘’的感觉。”
沈星灼点了点头说:“好的方导,我会努力的”。
方牧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休息一会儿吧。”
佟臻把沈星灼的低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知道沈星灼今天不在状态多半与自己的“不负责”有关。
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