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牧抬起头看着他:“什么交易?”
佟臻用纸巾压了压流血的胳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叼着,随着吞吐,慢慢开口:“拿沈星灼的前途,换我妹妹守口如瓶。”
方牧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具体要我怎么做?”
第一:删掉你手上所有我和沈老师的照片。
第二:让江予舟发声明,退出真人秀,承认他在诬陷沈老师,引导舆论走向。
第三:民宿房间里的摄像头撤掉。
第四:沈老师拍戏的所有镜头不许剪,不许给他使绊子,不许再针对他。
方牧听完笑了笑,“你为了一个男人,连妹妹都可以拿来交易,你比我更畜牲。”
佟臻的手攥紧了,吐掉烟,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
他蹲下来,一手抓住方牧浴袍的领口,把他从床上拽起来,“都是你逼我的。”
佟臻用力扭了一下方牧的手腕,方牧疼得叫出了声。
“答不答应?”
“答……答应……”方牧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放手……我答应你……”
佟臻松开手,像甩什么脏东西一样甩了甩手。
方牧趴在床上捂着手腕,脸肿得像个猪头,鼻血还在流。
“明天早上,我就要看到结果。”
方牧点了点头。
佟臻拉开房间的门,走廊里的冷空气灌进来,门在身后慢慢地合上了。
他靠在墙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灯刺得他眼睛疼,他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脸颊火辣辣的,心里的自责与痛楚却没有减少一分。
佟臻把手放下来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发抖,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着。
不知过了多久,保洁阿姨推着车经过,看到散落一地的烟头,愤愤的骂了一句。
沈星灼醒来时已是后半夜,佟臻没在房间,打电话提示关机,他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嘎嘣一下就断了。
沈星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佟臻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干净的,淡淡的。
他深吸了一口,又吐出来,好像这样就能离佟臻更近点。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拿起手机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窗外的天从黑夜慢慢变成灰白,从灰白慢慢变成了金色,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落在地板上,歪歪扭扭的一块。
天亮了,可是佟臻还没有回来。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沈星灼几乎是扑过去的,手指都在颤抖。
可惜不是佟臻,只是一条微博推送。
“江予舟就‘作品被破坏’一事发声明,向沈星灼郑重道歉。”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江予舟向沈星灼道歉”“江予舟退出真人秀”。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的意思他也懂,但他的大脑拒绝处理这些信息。
他点进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江予舟说作品被破坏的事查清了,是流浪猫干的,跟他没关系。
江予舟说之前的言论是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写的,没有核实事实,向他郑重道歉。
江予舟说因身体原因退出《星途漫游》后续录制。
评论区已经炸了。
“之前骂沈星灼的那些人,出来排队道歉!”
“江予舟你之前信誓旦旦说是沈星灼做的,现在说是猫?你骗谁呢?分明就是诬陷,泼脏水,一句轻飘飘道歉就完事了?”
“身体原因退出?是没有脸再继续录制吧!”
“星宝被冤枉了好几天,一句‘情绪激动’就完了?”
沈星灼的粉丝终于扬眉吐气,在评论区刷屏。
江予舟的粉丝却缩起了脖子,不敢出声了。
有人默默取关,有人把之前的评论偷偷删了,有人换了个小号继续潜水。
之前闹得有多凶,现在就有多安静。
沈星灼翻着那些评论,一条一条地翻,他没有感到高兴,没有如释重负,没有任何愉悦的感觉。
他只觉得冷和痛,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从心脏蔓延到四肢,蔓延到指尖,蔓延到每一寸皮肤的痛。
江予舟为什么突然改口?舆论为什么突然反转?
方牧那种老狐狸,若非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是不会轻易松口的。
佟臻一夜未归,已经暗示了答案。
答案在沈星灼脑子里,像一块石头沉在水底,他看得到,但不敢捞。
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一本书,里面有一句:“所有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江予舟的道歉是馈赠,舆论的反转是馈赠,他的清白是馈赠。
那价格是什么?谁付了?又是怎么付的?
沈星灼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光被遮住了。
他不想看了,也不敢看了。
门把手被人拧开,佟臻走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乱。
他的脸色很差,眼窝下面的黑眼圈很重,眼底有一种沈星灼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难过,是一种更深层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的悲凉。
佟臻胳膊上缠着纱布,纱布上有渗出的血迹。
他手里提着早餐,有沈星灼爱吃的小笼包。
两人对视,沈星灼看着佟臻,佟臻也看着沈星灼。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在一起,像两块石头,碰了一下,各自弹开了。
佟臻放下早餐,语气平静:“快洗漱,吃早餐了。”
沈星灼张了张嘴,他有很多疑问。
想问:“你昨晚去哪了?”
想问:“你胳膊怎么受伤了?”
想问:“你跟方牧做了什么交易?”
可每一个问题都堵在喉咙里,像一根一根的鱼刺,卡住了,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看沈星灼没反应,佟臻坐到床边,在他头上揉了一把。
这份温柔让沈星灼心里发颤。
他害怕听到答案。
他害怕答案是他想的那样。
他害怕极了,怕到不敢开口。
佟臻也没有再说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没事”?可他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说“一切都解决了”?那势必就要说用什么解决的?和方牧交易了什么?
他不想骗沈星灼,更不想让沈星灼知道真相。
真相太痛了,痛到他一个人承受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