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姐的公关出手很快，发了声明：“沈星灼先生与助理佟臻先生系正常的工作关系，网传所谓‘恋情’系不实信息，对于恶意造谣者，我司已委托律师取证，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声明措辞官方，冷冰冰的，像一堵墙，墙暂时砌起来了，但挡不住洪水。
舆论的洪水从墙缝里渗进来，一滴一滴，汇成细流，细流汇成小溪，小溪汇成大河，大河最终冲垮了墙。
事情是从一个匿名账号开始的，ID叫“圈内知情人”，头像是一片黑，简介写着“只说真话”。
它发了第一条爆料：“你们以为沈星灼那个助理是什么好东西？我给你们扒一扒他的老底。”
配了九张图，有佟臻中学时期的照片，有他和几个男生的合影，有他在工地和工友光着膀子吃饭的照片，有他在地下拳场打拳的模糊侧脸。
爆料一发出来，评论区立马炸了。
“卧槽，真的假的？”
“这人看着不像啊，长得挺老实。”
“老实？你仔细看看那些照片，他在学校的时候就勾搭过好几个男的了。”
“他养父是同性恋，你们知道他养父对他做过什么吗？十几岁就被强了。”
沈星灼看到这条的时候在发抖，他拿起手机想回复，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最终没有发出去，他不是怕惹事，是怕越描越黑，对佟臻更不利。
第二波爆料来得更快。
另一个匿名账号，ID叫“实话实说”，发了长文：“你们以为这个助理只在学校里乱搞？他高中的时候私生活就混乱了，不知道交了多少个男朋友。后来还去地下打黑拳，被金主看上了，傍上了大款。再后来跟金主闹翻了，才去给沈星灼当助理，现在沈星灼也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评论区风向彻底变了，之前嗑CP的粉丝开始慌了。
“不会吧……这些爆料有实锤吗？”
“照片都贴出来了，应该不是假的吧？”
“我早就觉得那个助理不对劲，哪有助理跟老板走那么近的？”
“沈星灼是不是被PUA了？”
“他给星宝下了什么迷魂药？星宝，你千万别恋爱脑啊，事业重要，别维护这种滥情的人！”
沈星灼的粉丝开始分裂，一派坚持维护佟臻，说这些爆料没有实锤；另一派被舆论操控，开始控诉、指责、辱骂佟臻。
言语之恶毒，沈星灼看了几条就不敢看了。
“勾引”“滥情”“骗钱骗感情”。
每一个词都像刀子一样剜在佟臻身上，他想起佟臻说的那些话：“我憎恶所有男同性恋，不是因为我觉得他们变态，是因为我看到两个男人在一起，就会想到那一天的画面。”
他不是同性恋，他是被伤害过。
他不是滥情，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在一起过，除了沈星灼。
他不是骗子，他从来没有骗过谁的钱。
他比任何人都干净，比任何人都真诚，比任何人都值得被好好对待。
沈星灼拨通了许姐的电话：“许姐，那些爆料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已经在处理了，但舆论发酵太快，我这边删不过来，对方是有组织的，不是一两个人在发，是一群人在同时发，删一条冒出来十条，删十条冒出来一百条。”
许姐的声音带着疲惫，“沈星灼，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这次的事情不是普通的黑粉，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是方牧吗？”
“不好说。”
沈星灼挂了电话以后在阳台上站了很久，他动用了他能动用的所有关系，许姐、胡鹏、以前的合作方，求了一圈，删了一些帖子，封了几个账号，控了几波评。
但没用。
那些爆料者像野草，斩不尽，除不尽，春风吹又生。
你删一条，他发十条。
你封一个号，他开十个号。
你跟他对骂，他根本不跟你吵，他只做一件事，发帖，发帖，再发帖。
把佟臻的过去翻出来，添油加醋，编造成耸人听闻的滥情狗血故事。
沈星灼试图在微博上替佟臻发声，许姐不让。
“你现在说什么都是错，你说他不是那种人，网友说你被他洗脑了；你说那些爆料是假的，网友说你护短；最好的办法就是闭嘴，等风头过去。”
沈星灼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手掌里。
佟臻从厨房端了一杯蜂蜜水出来，放在他手边：“喝点水，你已经一上午没吃东西，没喝水了。”
沈星灼抬起头看着他，佟臻的表情很平静，但沈星灼知道他心里不好受。
沈星灼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佟臻的手很凉，指节分明，虎口的茧子硬硬的。
“臻臻，你没事吧？”
“没事。”
佟臻沉默了很久：“如果舆论继续发酵下去，我弟弟和妹妹会被扒出来吗？”
沈星灼的心猛地开始往下坠，他心疼佟臻，都这时候了，佟臻担心的还是自己弟弟妹妹。
“佟凯在上大学，同学会上网，室友会上网，他们会不会孤立佟凯？欺负佟凯？”
沈星灼安慰他：“不会的，佟凯已经长大了。”
佟凯自己也会在手机上刷到这些爆料，看到他哥被人骂成那样，他也会难过，会气愤吧。
佟念虽然不太会表达，但王阿姨说她现在能看懂和听懂一些东西了。
“臻臻，我会想办法的。”沈星灼握紧了他的手。
“我会删掉那些帖子，我会让那些人闭嘴，我会让背后的始作俑者付出代价。”
佟臻看着他看了很久：“沈老师。”
“嗯。”
“如果我辞职了，你会不会轻松一点？”
沈星灼的手指猛地收紧：“你说什么？”
“如果我辞职了，那些爆料就跟你没关系了。网友就不会骂你了，你的代言不会掉，戏不会黄，前途不会受影响。”
佟臻的声音很平静，“你是演员，你的事业刚有起色，不能因为我就毁了。”
沈星灼的眼泪下一秒就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
他看低着头任由眼泪一滴滴砸在地板上，他的心又慌又乱，感觉自己又要被抛弃了。
他知道佟臻不是在说气话，不是在说反话，是认真的。
佟臻是真的在考虑辞职，为了保护他，为了保护他的事业、他的前途、他好不容易打拼来的一切。
“臻臻，连你也要离开我吗？”沈星灼的声音在发抖。
佟臻看着那双哭红的眼睛，一把把沈星灼拽进怀里：“那你要我怎么办？”
“我不准你辞职，我的事业毁了可以重建，我的前途没了还可以再挣，可你要是离开我，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佟臻抱着沈星灼，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一阵儿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