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家住的地方叫落云镇,距离海滩不是很远,天晴的时候晚霞很漂亮,故此得名。
从海城到镇子需要三个半小时的车程,路上楚兰时睡得昏天暗地,一睁眼,车已经在奶奶家门口停下了。
下车后还没等他伸完懒腰,就见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从院子里跑过来,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边跑边喊“哥哥”。
楚兰时及时蹲下身,张开手臂迎接小炮弹的冲击,“兮兮。”
兮兮一头栽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开始撒娇,“哥哥,你想我吗?”
“想,哥哥非常想兮兮。”楚兰时整理了一下她的小裙子,单手把她抱起来。
兮兮是楚兰时表姐的女儿,今年五岁半,很喜欢黏着他。
欧阳慧从车上下来,听到两人的对话,纠正道:“这辈分乱的,能炖一锅八宝粥,兮兮,不是哥哥,是舅舅。”
“舅舅不好听,哥哥好听。”兮兮一本正经地说。
“嗯,我也觉得哥哥好听,就叫哥哥。”楚兰时抱着她往里走。
两人刚进院子,奶奶就从屋里出来,“小时。”
楚兰时放下兮兮,抱了抱老太太,“奶奶,好久不见。”
奶奶嗔怪道:“这么久不过来,院子里的石榴都熟了。”
“我错了,您给我留了吗?”楚兰时揽着奶奶的肩膀,笑嘻嘻地问。
表姐何清端着玻璃水果碗走出来,“已经剥好了,吃吧,外婆给我们留了很多。”
“多谢贤惠美丽的清姐,”楚兰时接过来放旁边的石桌上,捏了几个塞嘴里,“比以往的都要甜。”
“今年雨水少,光照足,兮兮一个人就可以吃一整个。”奶奶笑着说。
“奶奶,今天有做五仁月饼吗?”楚兰时最喜欢吃老太太手工做的五仁月饼,用料扎实,比外面卖得好吃很多。
“有,专门给你做的,他们都不喜欢吃,”奶奶说,“回去带点儿,放不坏,慢慢吃。”
“我也喜欢吃五仁月饼。”兮兮两只手臂趴在石桌上,强调道。
楚兰时揉了揉她的脑袋,“品味和哥哥一样好,五仁月饼才是中秋节灵魂。”
“什么哥哥?就是因为你一直这么教她,她现在都改不过来了。”何清走到石凳子旁坐下,兮兮立刻挪到她怀里。
“不用改,”楚兰时捏了一颗石榴递到兮兮嘴边,“对吧?兮兮。”
兮兮笑着把石榴吃到嘴里,重重地点头,“哥哥最帅,比我们班的小帅还要帅。”
“还是我们家小美女有眼光。”楚兰时用手指蹭了蹭她肉嘟嘟的小脸。
欧阳慧拎着一个礼盒进来,“楚兰时,去帮你爸拿东西,他一次拿不完。”
“一次拿不完就分两次拿,”奶奶说,“小时还得吃石榴呢,刚剥好的,不能放。”
欧阳慧无奈了,“妈,他都三十了,您还当他三岁呢?”
“就算他六十了,也是孩子。”奶奶理直气壮地说。
何清在一旁笑得不行,“舅妈,在外婆眼里,我们都还上幼儿园呢,兰时小班,我大班。”
欧阳慧把手里的东西放石桌上,“从小就惯着你们几个,一直惯到现在。”
“也惯不了几年了,”奶奶走到她的竹椅子旁坐下,“小慧,屋里有冰镇的西瓜,今天天气热,快去吃,别中暑,让楚天忙就行了。”
“我去帮忙拿东西,妈,你歇着吧。”楚兰时说着调转脚步朝院门走去。
临近中午,叔叔和姑姑两家也到了。
每次家庭聚会,吃饭的桌子都得摆三桌,不然不够分。
今年比以往更热闹一些,因为叔叔家儿子楚枭第一次带女朋友过来。
老婶这个人要强,嘴上笑呵呵,内心一直在跟楚兰时家较劲儿,欧阳慧一般不跟她计较。
楚枭刚工作一年,比楚兰时小好几岁,都已经交了女朋友。
于是,大龄单身男青年楚律师理所当然成了饭桌话题中心。
中午饭吃得比较简单,晚饭才是重头戏。
一家人在院子里喝喝酒,聊聊天,顺便催催婚。
“兰时什么时候找女朋友啊?都三十了,也该考虑考虑了。”老婶端着饭碗,笑着说。
“就兰时这条件,想找还不容易吗?现在的年轻人事业心都比较重,不用太着急。”姑姑说。
“怎么不着急了?何清和谢辞在他这个年纪已经有了兮兮,老话不是说吗?成家立业,肯定是先成家,然后再立业。”老婶反驳。
奶奶没好气地说:“业都没立,成家之后喝西北风去啊?”
何清回给旁边楚兰时一个看热闹的眼神,低头笑了起来。
“成不成家的,不得先找着吗?”老婶看向楚兰时,“兰时,你就听我的,赶紧找,晚了,好姑娘都是别人的了。”
说完,又看向欧阳慧,“嫂子,你说是吧?”
欧阳慧看了一眼楚兰时,淡淡地回:“他已经足够优秀了,至于其他的,随他自己。”
“就是,小慧说得在理,”奶奶冲老婶说,“我们家孩子还愁这个吗?楚枭第一次带姑娘回来,你别一直叨叨结婚结婚,再把人家小姑娘吓跑,他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节奏,又不是小孩子了。”
“等改天我给兰时介绍我们学校的老师,刚来几个姑娘,都很优秀。”姑姑是附属一中的小学老师,一直想给楚兰时介绍对象。
“对,多认识认识,先聊着嘛,又不一定要结婚。”老婶说。
楚兰时失笑道:“不用了,姑姑,我平时太忙了,没时间。”
“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就这么定了。”姑姑一锤定音。
坐在隔壁桌的楚枭大概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拿着烟和打火机走过来,帮楚兰时解围,“时哥,一起?”
“好。”楚兰时立刻放下筷子起身走过去。
老婶在后面喊道:“少抽点。”
楚枭应了一声。
除了哥俩,还有谢辞。
“工作怎么样?”楚兰时点了一支烟夹在指尖,问楚枭。
“底层社畜,就那样。”楚枭一毕业就去了银行,轮岗还没轮完,现在在支行做客户经理。
“争取十年以后轮支行行长的岗。”谢辞说。
楚枭抽了一口烟,笑嘻嘻地说:“姐夫,明天你去行里存一个亿,假期结束,我就是行长。”
“没这个实力,指望一下他吧。”谢辞指了指楚兰时。
楚兰时笑着点头,“别努力了,等着我先赚一个亿,让你当行长。”
“当上行长,再去跟人家姑娘求婚。”谢辞说。
“我怎么觉得这姑娘有点眼熟啊?”楚兰时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
楚枭不太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尖,“我们是高中同学,那时候就在一起了,高考后异地恋两年,分手了,毕业之后重新联系上了,这几年她没交男朋友,我也没交女朋友,反正就这么回事儿。”
“我靠,你小子可以啊,不止早恋,还和初恋破镜重圆,剧情堪比小说。”谢辞啧啧两声。
“你和清姐不是初恋吗?”楚枭问。
“我是,她不是,以前她谈过一个男朋友,后来分手了,我才追的她,幸好分手了,不然轮不到我,每次想起这个事儿,我都恨不得奖励自己一朵大红花,后面那个男的来找过她,那时候她已经是我女朋友了。”
“所以,清姐没有破镜重圆的机会了。”
谢辞叼着烟,略显痞气地咧嘴一笑,“重圆个屁,她的故事里,我才是主角,和你的那本不一样。”
听他们的交谈,楚兰时沉默了好一会儿,指尖的烟都燃了一大截,留下长长一条烟灰。
“时哥,时哥,发什么呆呢?”楚枭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楚兰时回过神,弹掉烟灰吸了一口,“没事儿,听你们说话呢。”
谢辞意味深长地挑了下眉,“看这魂不守舍的状态,有情况了?”
“真的?”楚枭大惊。
“有什么情况?什么情况都没有,想多了,我现在每天被工作轮奸着,不能反抗,只能享受。”楚兰时单手插着兜,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一提到工作,楚枭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了,只有谢辞冲楚兰时眨了眨眼睛。
楚兰时耸了耸肩。
听了面前俩人的闲聊,他忽然有些怕,怕所谓的破镜重圆发生在傅蘅身上。
如果傅蘅心软,选择破镜重圆呢?
毕竟八年的感情基础在呢。
一对比,傅蘅对自己的感情除了友情还是友情,非常纯洁,没一点杂质。
啧。
谢辞说得很对,下手必须快,不给对手重圆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