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蘅用力做了个深呼吸,盯着前方不断减少的秒数调整好情绪,在绿灯亮起的时候踩下油门,同时缓缓开口,把网上的事情讲了一遍。
楚兰时靠着椅背安静地听着,表情没多少变化,偶尔回一个“嗯”,表示自己在听。
傅蘅把整件事情讲完,又详细地说了应对方案,最后加了一句“对不起”。
楚兰时转头看他,“为什么要道歉?又不是你的错。”
“因为我而起,等会儿送你到公司,我去一趟温晏如那儿,看看他处理的情况如何。”傅蘅说。
楚兰时掏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两秒就接通了。
“圆圆,看到网上的消息了吧。”
“老大,看到了,我已经到公司了,正在跟小天取证。”
“嗯,断网取证,别忘记锁定发布媒体和平台,转发量超过1000的ID全部进行断网取证,同时锁定身份,到时候我会一一给他们发律师函。”
“明白,一个都不会放过。”
傅蘅在他挂断电话后开口,“主要是白霁的几个大粉在主导舆论,我已经截图了,等会儿发你。”
“截图的效力太弱,诉讼时基本不会被认可,取证这块你不用操心了,圆圆会处理好,”楚兰时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就这点事儿还值得生气吗?没必要,我专门吃这碗饭的,还能任由他们放肆吗?不生气了。”
“他们对你一点儿都不了解,凭什么那么骂你?张口就来,一群没脑子的傻逼。”傅蘅愤愤地说。
楚兰时笑了起来,伸手在他胳膊上摸了摸,“网上的言论本就没有脑子,稍微一引导就会跟着走,个个自诩正义之士,也许下一秒就被打脸,没必要太较真,直接走法律途径就行了,不必和他们浪费口舌。”
傅蘅语气狠厉地说:“对,傻逼没有脑子,所以必须把矛头对准始作俑者。”
楚兰时将视线重新转向前方,搭在扶手上的手有节奏地点着,眸光变得锐利,唇角勾起冷冽的弧度。
少顷,他嗓音低沉地回:“嗯,抓住核心,一击毙命。”
傅蘅没有进地下停车场,而是直接开到了写字楼门口。
楚兰时担心他直接在网上开麦,再三叮嘱有情况不要擅自行动,一定要提前跟自己说,得到保证后,才放心地开门下车。
傅蘅到达温晏如办公室后,热搜已经撤下,广场也洗得差不多了,初步控制住了事态的扩大化。
“基本已经确认,是白霁做的,”温晏如把几张纸放桌上,“这是打款明细,付款方是一家空壳公司,穿透下去,实控方是白霁工作室。”
傅蘅走过去拿起来翻了翻,内容很详细,不止有资金往来,还有股权结构,一目了然。
温晏如从外卖袋里掏出两杯美式放桌上,“你的这个前任对兰时意见很大啊,不惜花重金给他泼脏水。”
“电子版给我一份,我发给楚兰时。”傅蘅说。
温晏如拿起手机点了两下,傅蘅没有打开,直接转给了楚兰时。
“兰时准备怎么做?”温晏如坐到办公桌后方,喝了一口咖啡,饶有兴致地问。
傅蘅狠狠地把纸往桌上一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搓了一把脸,回:“当然是走诉讼,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包括白霁?”
“尤其是他。”
温晏如好奇地问:“他和兰时接触得不多,怎么会结下梁子?”
傅蘅拿起桌上的咖啡,一口气喝了三分之一,心情才稍稍平复一些,“他来找过我几次,在我家看到楚兰时,整个人像发了疯一样,完全失去了理智,把自己的错强加到楚兰时身上,我怎么说都没用。”
“他现在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挽回你,他以为打击兰时,你就能回到他身边吗?这逻辑也是服了。”
“所以说他疯了,现在看到他只有无尽的厌倦,我都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怎么会那么喜欢他,无法理解。”
温晏如将两条长腿架在桌上,大笑起来,“有句话叫当你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连呼吸都是错的,这证明你已经放下了。”
“早就放下了,我现在只想尽快摆脱他。”傅蘅拖了个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长腿岔开向前肆意地伸着。
温晏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这么多年的感情,你用两个多月就彻底放下了,有没有想过原因?”
“当然是因为我干脆果断,不拖泥带水。”傅蘅果断地回。
“我怎么觉得外因起决定作用呢。你觉得呢?”温晏如吸溜着咖啡,意味不明地说。
傅蘅表情微微一怔,瞬间想到了楚兰时。
他比谁都明白,如果没有楚兰时的陪伴,自己不可能这么快走出来。
温晏如通过他的反应就已经猜到了答案,幽幽地说:“我知道为什么白霁会这么针对兰时了,换做是我,我也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兰时是我最大的竞争对手。”
“从头到尾都和楚兰时没关系,是他自己做错了事,还怪在别人身上。”
“不,我们现在说的不是白霁,他已经成为过去式了,不重要,我们现在说兰时,你对他真的没有想法?”
傅蘅难得语塞,喝了一口咖啡,犹豫两秒,才回:“没有。”
“停顿就代表说谎,你每次撒谎,眼睛都会下意识地往上瞟一下。”
“你以为自己是福尔摩斯吗?”
温晏如放下腿,两脚一蹬地,滑到桌前,看着他的眼睛,认真提议道:“既然有想法,不妨付诸实践。”
“什么实践?”
“表白啊。”
“咳咳。”傅蘅被喝下去的咖啡呛到。
温晏如把纸巾推过去,“有必要这么激动吗?又不是没谈过恋爱的处男,还整纯情那套。”
傅蘅抽了两张纸巾擦擦嘴,无奈地说:“眼下一堆麻烦事没解决,哪有心思想这些?”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永远解决不完,你又不是不行了,别告诉我,你和兰时同床共眠时没动过歪心思?我可不信你是柳下惠,除非你真不行了。”
“你才不行了。”
“所以,你承认自己有想法了?”温晏如问。
“有想法并不一定要付诸实践,我暂时不想打破现在的关系,万一朋友都没得做,那就得不偿失了。”
“还有另一个万一,万一成功了呢?”
傅蘅想了想,“过段时间吧,等我处理完白霁的事情。”
“哇哦,这是彻底看清自己内心了。”温晏如笑吟吟地说。
傅蘅啧了一声,难得觉得不好意思,“还不是你一直问一直问,一个总裁这么八卦,你的员工知道吗?”
“他们知不知道不重要,反正他们干活,我给钱,就够了。”
“中午要一起吃饭吗?请你吃饭。”傅蘅问。
“不用,等会儿小白要过来,我和他一起吃。”
“那正好,我们三个一起吃。”
温晏如没好气地开始赶人,“滚蛋,我好不容易能和他单独吃饭,你别打岔,去找兰时吧。”
傅蘅鄙夷地看着他,“昨晚还和顾行之鬼混呢,今天又约小白,你才是渣男。”
“渣个屁,和顾行之就是玩玩,各取所需,他技术不错,我也不亏,一拍即合,”温晏如说,“这叫生理需求和心理需求分开,等哪天小白结婚,我就包个大红包,宣告我的恋情结束了。”
傅蘅站起身,总结道:“依我看,你和顾行之挺配,都挺神经病的。”
温晏如抄起纸巾盒扔了过去,傅蘅一把接住放桌上,将空了咖啡杯扔垃圾桶,“走了,等楚兰时伤好之后请你喝酒,叫上他俩一起。”
“赶紧走,记得打款付钱。”
“知道了。”
楚兰时滑动着鼠标,看着屏幕上一排排录屏以及拟好的律师函,对站在对面的圆圆说:“下午把这些全部做公证,尤其是粉丝过十万的这些人,做完之后把他们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如果有未成年,就直接找他们的监护人。”
“好的。”
“除了这些人,还有发布话题的媒体以及背后的始作俑者白霁工作室,律师函一并寄出。”
“明白。”
“如果忙不过来,就让小雅协助你,我跟她说过了。”
“知道了,我会找她的。”
圆圆出去后,楚兰时打开网页微博,热搜已经看不到和自己相关的信息了,输入他的名字,弹出的只有他的账号名称,其他信息都没有,这一定是傅蘅和温晏如处理之后的结果。
楚兰时的微博不怎么用,发的动态也很少,互联网时代,各行各业的人都会开通自己的官方微博,提高流量,推广品牌或者自己,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赚钱。
大批的律师开通自己的个人账号,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点评,有时候为了博眼球,不管事件真假,根据法律条文过分夸张地解读,甚至断章取义,以获取流量。
一对比,楚兰时就显得很没有事业心了,他开通微博主要是为了关注傅蘅的动态,ID用的不是真名,而是fuheng1115,傅蘅的名字和自己的生日组合,发的动态也都是和傅蘅的书或者剧相关的,因此,这轮网暴,还没人扒出他的账号。
他准备再开通一个官方账号,用来发声明,顺便把所有的律师函发出去。
刚注册完,就传来敲门声,还没等他开口,门就从外面打开,傅蘅走进来,手上还拎着打包的保温袋。
楚兰时一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笑,“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以为你们要一起吃饭呢。”
“担心你一忙起来忘记吃饭,所以我必须过来监督你,”傅蘅把袋子放桌上,“处理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放心吧,我是绝对不会吃亏的。”楚兰时站起身,把桌上的资料收拾了一下。
“活检的结果应该出来了,你是不是没看?”傅蘅问。
“今天太忙了,还没来得及看。”
“拿过来,我看看。”
楚兰时把手机解锁之后递过去。
傅蘅点开微信进去人民医院的小程序,查找化验单,有一份新的报告,正是活检结果。
他连忙点开,诊断结果写着未发现癌变,悬着两天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楚兰时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问题不大,“我就说不严重吧。”
“等会吃完饭,我发给老傅看一下,让专业的医生过一遍才放心。”傅蘅边说边打开保温袋,拿出饭菜摆好。
楚兰时在旁边看着他,眼尾弯起柔软的弧度,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