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好几日晚上, 莫松言和萧常禹都被莫忘尘派马车接去莫府,而后留宿在那。
时间一长,莫松言发现甄温茹的病情总是晨轻夕重, 每日晚上都是一副病入膏肓随时撒手人寰的样子, 然而转天早上却变得有些起色, 脸上也恢复不少生气。
他特意找大夫问过,大夫的回答依旧是病因不详, 病势不定,只能活一日算一日。
这几日里萧常禹没睡过一个足觉, 莫松言对此耿耿于怀。
他承认自己冷血, 对甄温茹的病情漠不关心,满心都在心疼萧常禹。
但回忆往昔, 甄温茹可曾关心过原主的生活?
答案是从未有过。
对方大限将至悔恨不迭地道歉, 莫松言就得原谅吗?
先不说他有没有资格替原主原谅, 纵使有,他也不会原谅。
破裂的伤口愈合得再完好, 也不是原来那块完整的皮肤, 更何况人心。
他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曾有人说过一句话,令他印象非常深刻——
那不是原谅,那是算了。
莫松言觉得这句话直接道出世间至理。
那真的就是算了。
曾经章老爷子带着说书联盟的人找茬诽谤萧哥,而后对方道歉, 他们握手言和。
表面上看, 他原谅了那些人, 但莫松言心里清楚他依然心有芥蒂, 只不过为了日后的和平共处, 算了而已。
到后来随着接触时间的增加, 他才对章老爷子等人彻底释怀。
但若说他对曾经的事完全不介意了, 那有些牵强。
心里总会有个声音告诉他,这群人曾经如此这般对待萧哥。
莫松言对某些事的记性极好,有时候他想忘都忘不掉。
但是自小的经历又告诉他很多事若真要论出黑白曲直,受损失的反而是自己。
所以他秉持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心态,对过往的一切一笑置之。
有时候他会因为这个心态结识许多朋友,比如章老爷子、王佑疆、萧常栩还有廖释臻,有时候他又因为这个心态而被记恨他的人惦记着,比如莫松谦、蔡夜岚。
至于徐竞执,莫松言直到现在也无法确定徐竞执究竟是敌人还是路人,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们绝对不可能成为朋友。
他不会给对方任何希冀。
他与萧常禹之间的感情,容不下第三个人蹦跶。
如今面对甄温茹,他可以忍住不说拒绝的话,耐心听对方一遍遍祈求他原谅,一次次拜托他照看莫松谦,但是他绝对不会松口答应。
他心里想的全是他的萧哥已经好几日没有睡好觉了。
因此这日早上,二人再度携手看望甄温茹之时,他当着甄温茹和莫忘尘的面直言:
“爹,我看小娘晨起脸色不错,想来是大夫开的药有效,如此我们也便放心了…”
莫忘尘刚要说话,莫松言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我们夫夫二人每日都很忙,经常来此实在是不方便,后面几日无需再派马车接了,我们还是回家住得自在。”
甄温茹脸上的气色瞬间变得灰白,她伸出手苦求:“求你…原谅我…”
莫忘尘尽是责备的神色:“你小娘都对你这般低声下气了,你怎可拂长辈的颜面?”
莫松言朝他冷笑一下:“巴掌没打到自己脸上的时候,永远不知道疼,您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我?”
说完,他不等对方回应,直接拉着萧常禹转身离开。
整个莫府仿佛一只暗中窥伺的巨兽,等着猎物一招不慎落入它的血盆巨口。
莫松言待够了,他知道萧常禹也早就待够了,只不过顾及到甄温茹的病情没有说罢了。
两人离开莫府后,因为时间尚早,萧常禹这个时候再睡也睡不着,莫松言便提议去成衣铺子买过年的新衣。
他们让莫府的家丁驾车送他们去东阳县最大的成衣铺子云缃楼。
这是两人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一开始是生活拮据,他们的衣裳全靠萧常禹手工缝制,后来虽手有余钱,却舍不得花那么多钱买这些身外之物。
如今赶上过年,奢靡一下无可厚非。
马车抵达云缃楼。
门口迎客的一位老伙计瞧见莫府的马车,亲切地小跑着问候,然而待看到莫松言夫夫二人质朴的衣裳时放缓了步子。
他面色有些不屑,唇角微微向下瞥着,语气也不如方才热情,直接将他们二人安排给伫立一旁的年轻伙计。
“您二位跟着他瞧瞧,我这边还有约好的宾客,便不接待二位了。”
莫松言冷笑:“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正发愁您这腿脚是不是有问题,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的…”
老伙计被怼得哑口,却无法与宾客对峙,只能咽下这口气。
莫松言扶着萧常禹的腰走进云缃楼。
带着他们伙计看起来年龄尚小,瘦瘦弱弱的,他带着莫松言和萧常禹在店内的各式成衣铺架转悠,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一片是冬衣区,各种毛料子、坎肩、披风、大氅应有尽有,有看上的您说话。”
“这一块是专门卖帽子、毛领的,您尽管挑选。”
“这里全是春季的衣裳,马上过年了,春日也不远了,可得尽早准备。”
“这块区域全是各式鞋袜,我看您二位脚上穿的靴子该换换了,有一双舒适的鞋,才能走更远的路。”
莫松言见他能说会道,便问:“小兄弟贵庚?”
伙计答:“客官,您抬举我了,我今年十八。”
莫松言和萧常禹一边选衣裳一边与他闲聊,得知他家在东阳县周边的村子里,家中弟弟妹妹众多,他是最年长的那个,为了贴补家用才来县里找了这个活计。
说话间两人挑了一大堆衣裳鞋帽,大部分都是莫松言一边与伙计聊天一边观察萧常禹的眼睛落在哪些衣裳上,只要萧常禹的视线停留超过三秒,莫松言便会让伙计将那件衣裳拿下来。
挑好衣裳后,伙计带他们进入试衣间。
他们在里面一身一身地换,忙得不亦乐乎。
合身的放在一堆,不合身的便让伙计帮忙换个尺码。
门口一开始迎接他们的老伙计见这边一团热络,撇撇嘴:“不过是试完就跑罢了。”
莫松言推开试衣间的门出来照铜镜之时,恰好迎上那位老伙计不屑的目光。
他微微一笑,不做理会。
这样的人他从小到大见得太多了,以貌取人总是要被打脸的。
片刻后,萧常禹也从试衣间出来。
两人穿着同款豆红色宽袖长袍,衣料精美贴身,剪裁也很利落挺括,将他们的好身材展露无疑。
萧常禹是瘦削的宽肩细腰长腿,虽着红色,整个人却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气质,让人只可远观而不敢亵玩;
莫松言则强壮得多,肩背壮阔而雄伟,窄腰充满力量感,双腿更是修长笔直而结实,一袭红袍显得整个人俊逸飒沓,再配上唇边不时绽放的笑容,任谁看了都不得不感叹一句“鲜衣怒马锦衣郎”。
在店里闲转的宾客纷纷向他们二人看过来,小伙计也对他们赞不绝口,夸得天花乱坠。
莫松言大笑一声带着萧常禹回到试衣间换回自己的衣裳。
等他们再次出来,老伙计一副看他们找什么借口开溜的模样。
莫松言对抱着一堆衣裳鞋袜的小伙计道:“这些全要了,结账。”
老伙计诧异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
刹那间,他反应过来,急忙走上前抢过小伙计手中的衣裳鞋袜,亲切道:“两位贵客,这是我们新来的伙计,还不熟悉,我带你们结账吧。”
看着小伙计两手空空却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莫松言点头:“行。”
而后,他与萧常禹对视一眼,萧常禹便让伙计跟着他们。
走到结账柜台,老伙计一件一件将衣裳鞋袜拿给账房算账,等到算完账,账房要记录接待伙计之际,莫松言开口了。
他朝老伙计道:“谢谢您帮我们将这些东西拿过来,这些衣裳鞋袜加在一起太沉了,我还生怕这位小兄弟拿不动呢,还好有您及时襄助,哎呀,如今像您这般热心之人实在是太少了,再次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帮助我们拿东西,您去忙吧,这里有小兄弟就行了。”
老伙计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绚烂多彩,妙不可言。
莫松言面带微笑地催他离开。
账房在柜台后面一听便知道怎么回事,下笔记上小伙计的名字。
老伙计甩手离开。
小伙计将一应衣裳鞋袜叠好装进包袱里,而后一边送他们走到大门口,一边道:“我看您二位身后没有家丁跟着,我给您送回去吧。”
莫松言摆摆手:“不用,你若是想换个更好的活计,得空了可以到韬略茶馆来寻我,我姓莫。”
说完,他从小伙计手中接过包袱,揽着萧常禹的肩膀走远了。
两人一路又买了些其他年货,莫松言大包小包地提着。
萧常禹曾要求过他也帮忙拿一些,被莫松言严辞拒绝。
“不行,绝对不行,绝对不可以,萧哥,你就在前面走着,边走边买就行,东西我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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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常禹看他一副乐得自在,仿佛提这些东西是什么嘉奖一般地模样,纳闷不已。
虽然心里觉得莫名其妙,他还是听话地由着对方。
到最后,两人大包小包的回到家,正赶上白梅来家中打扫。
莫松言将新买的那些衣裳交给她:“今日家中没什么可做的,你直接将这些衣裳拿回家帮我们浆洗一下。”
在自己家中浆洗衣物,这还是莫松言前几日给他出的主意。
“我见你浆洗衣裳非常出色,何不找合得来又趁手的好友一起开一家浆洗作坊?人们将衣裳送到你那里,你们洗过晾干之后他们再过去拿。”
白梅看看自己身上板正干净的衣裳,心道自己怎么早没有想到这个营生呢?
但她又有些犹豫:“大门大户都有专门的洗衣房。”
莫松言开解道:“你可以不赚大门大户的钱,专门赚我们这种中门中户的钱,当然你得告诉大伙儿找你浆洗衣物的理由,比如说你浆洗出来的衣裳没有一丝褶儿,再比如你不仅能浆洗布料,毛料子也可以。”
白梅听得似懂非懂,莫松言便道:“你先回去想想,若是想明白了可以再来找我,届时需要什么帮衬你直说。”
今日白梅前来便是想要告诉他她想好了。
萧常禹先进去了,莫松言便在门口与白梅简单嘱咐几句:“那你先谋划好你拥有的人手、每日每人能洗多少件衣裳、每件衣裳打算收多少钱…先想这些问题吧。”
白梅抱着衣裳,心里默记这三个问题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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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年关将近,茶馆里来看节目的宾客越来越少,到腊月二十二日,茶馆闭门歇业。
关门之时,所有人都看着韬略茶馆四个字发呆,而后又盯着门扉上“来年再见”四个字怅然。
莫松言受不得这种氛围,忙道:“怎么?你们过完年不回来了?”
众人急忙回应:“回来,回来,自然回来。”
“那就无需惆怅,人生有离别,自然有相遇,再说大部分人都在东阳县,过年有的是时间走动,何须惆怅?”
此话一出,众人笑出声来。
吴天蹦跶得最欢实:“师父,过年我能去你家拜年吗?”
莫松言摸摸他的脑袋瓜,笑道:“当然可以,你师公和师父欢迎你来。”
吴蓝问道:“我也可以吗?”
萧常禹笑笑:“可以。”
莫松言一一与大伙儿对视,而后道:“都过个好年,过年之时随时欢迎你们来玩儿。”
所有人点头,四位伙计中还有一位鼻头发红,被莫松言推了一把:“好好的,别红眼睛。”
伙计破涕为笑后,他又问:“你何时娶亲?”
“过了正月再娶亲,届时请大伙儿来吃喜酒。”
众人又是一阵应和。
气氛逐渐变得喜乐,欢声笑语中,所有人分道扬镳,往各自家中走去。
未走几步,莫松言忽然被叫住。
章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问道:“你当真要我年三十儿去你家过?”
莫松言点头:“自然,我岂会说假话?”
章老爷子脸上骤然一松,布满岁月痕迹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他望向莫松言和萧常禹:“当初我怎么就那般糊涂,竟然做出那种有辱读书人风骨之事…”
莫松言急忙打断他的话:“章爷爷,过往之事既然发生,便让他过去,我们珍惜当下便好。”
章老爷子止住话头,颔首道:“对对,你说的对,珍惜当下,珍惜当下。”
他朝莫松言夫夫挥手:“回去吧,年三十儿的夜里我过去找你们。”
莫松言牵着萧常禹的手往家中走。
路上,萧常禹忽然感叹:“这一年马上便过去了。”
莫松言叹道:“是啊,时光如此易逝。”
萧常禹问:“这一年你可开心?”
莫松言将他的手牵至唇边轻吻,“自然是极开心的,这一年有风波,有成就,但最重要的是,有你,萧哥,有你可抵一切风波,你才是我最大的成就。”
萧常禹呼吸一滞,心化作一片汪洋,暖融融的。
暖流冲得他鼻头发酸,两滴泪从眼眶中滑落。
莫松言急忙拭去:“不许哭,天凉,眼泪带走脸上的热气,会疼的。”
萧常禹被他这副拿他当孩子一般哄的模样感染到,破涕为笑:“好好,不哭,年尾了,不能哭。”
“对,不能哭。”
-
转天腊月二十三,是皇家祭祀灶王爷的日子。
民以食为天的古代,风调雨顺是每一位百姓的心愿,更是当权者的心愿。
丰衣足食,百姓安居乐业;粮食匮乏,轻则饥荒流民遍野,重则起义冲入频发。
因此在古代,整个腊月都是祭祀的时节。
不仅帝王将相祭祀,民间百姓也祭祀。
在晟朝,佛道皆繁盛,各路神仙数不胜数,进入腊月,第一个祭祀便是灶王爷。
君廿三民廿四。
君民尊卑有序,皇帝在腊月二十三日举行仪式,祭祀灶王爷,百姓则是腊月二十四日进行这个仪式。
廖释臻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够亲眼目睹天子祭祀,他更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在腊月二十三这日参与皇家祭祀。
幼时他曾问过他爹为何他们不能在腊月二十三祭祀灶王爷,当时他爹气得直接让他在祠堂跪了半日。
在那之后他虽然未再问出这个问题,但依旧是好奇的,直到稍大一些开蒙之后才知道他当日的言论有多大不敬。
可谁能想到,幼时的一句无心过问竟然一语成谶。
如今的他好端端地站在皇宫的祭坛边上,亲眼见证着皇帝祭祀灶王爷的每一个礼节,不仅如此,他还要跟着皇帝一起跪拜行礼、祷祝祈福。
唯一可惜的是他没能陪在陈皖韬身侧。
此时的他周围俱是女眷,各种宫嫔、王妃、公主应有尽有,站在这群女眷中间的他显得愈发高大挺拔。
他们身后,是一同参礼的文武百官。
祭祀活动中是不允许发出一丝一毫与祭祀无关的声音的,因此许多人虽好奇,却只能将心里的想法憋在心里,待祭祀结束再行探讨。
官场亦是消息交流场,谁知道的消息多,谁就能在风云变幻的政局中占据主动权,不至于被动荡的时局摆布。
此刻文武百官的心中除却祭祀之事,想的全是:站在家眷队列中那位男子是谁的?
“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毋作,草木归其泽。”
当皇帝与文武百官道出这句祭辞并跪拜行礼之后,祭祀仪式终于结束。
皇帝退场后,皇亲国戚及文武百官依次往外走。
有人小声嘀咕:“那大个子是?”
旁边人压着声音:“男宠?”
有人叱道:“谁会带男宠来这种场合?这可是天子的祭祀。”
旁边人应和:“就是,哪怕是当今圣上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男宠出现在祭祀场所。”
“不吉利不说,还晦气!”
“说了这么多,那大个子究竟是谁?”
有人揣着手,打量周围一遭后神秘兮兮道:“亲眷队列,只能是皇亲国戚,最近几日你们可曾听说哪位王爷娶了男妃?”
“未曾听闻。”
所有人摇头。
那人又问:“那你们想想,诸位王爷中哪一位至今未曾婚配?”
所有人恍然大悟:“是他!?”
他们一边朝前走一边回头,而后就看见并肩而行的陈皖韬和廖释臻。
廖释臻在说话,边说边笑;陈皖韬在聆听,边听边笑。
议论的百官惊诧:“赟王怎会看上他?”
“就是,人高马大的,虽说模样不差,可谁不想枕边是位温软的可人儿?”
“许是魅惑的本事厉害吧,你们看他将赟王逗得喜笑颜开的。”
众人躲在一旁看过去,果然见陈皖韬笑着走过来。
官员们顿时止住声音,拱手行礼:“参见赟王殿下。”
陈皖韬贵气毕露,淡淡点头:“免礼。”
而后他与廖释臻继续朝前走。
官员们盯着他们的背影看,就在这时,廖释臻旁若无人地轻轻捏了一下陈皖韬的臀部。
众官员:“……”
他果真有魅惑的本事!
陈皖韬小声怒斥怒斥:“注意影响!”
廖释臻马上收手:“啊!我习惯了,抱歉,韬哥。”
他展开金箔扇,一边朝陈皖韬扇风,一边继续诉说自己儿时的大逆之言。
后面的官员中忽然有人问:“赟王如今觅得良配,陛下该是高兴的吧?”
“唉,怎么可能是良配,男人怎会是良配?陛下可是发了一大通脾气!”
“那如今怎会让他出现在祭祀礼上?”
“无可奈何罢了。”
“你知道内情?说来听听。”
“我听说,当日陛下雷霆震怒,气得掀了桌子…”
“然后呢?”
“而后素来恭谨的赟王殿下也恼了。”
“如何恼的?”
“赟王殿下拍着桌子扬言:若是不赐这门婚事,他便自宫!”
“此话当真?!”
“当真?!当时陛下也不信,可谁知赟王殿下不知从何处拿来一把刀,直直往下刺去!”
“自宫了?”
“自然不可能成功,赟王殿下可是陛下最小的弟弟,自小待他如兄如父,怎会舍得让他如此?”
“你别老大喘气,速速说下去。”
“后来就这样了,陛下着钦天监选吉时,而后再下诏书赐婚。”
方才的热烈议论瞬间陷入安静。
须臾,有人道:“想不到啊想不到。”
“是啊,谁能想到素来温润如玉的赟王殿下竟会如此行事!”
“这有何想不到的。”
“那你想不到什么?”
“我想不到如此玉质彬彬的赟王殿下竟然看上一位傻大个子。”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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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留言:
嗯,陈皖韬的身份大揭秘!
廖释臻要当男妃了
哇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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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廿三民廿四——来自民间谚语
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毋作,草木归其泽——来自伊耆氏祭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