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龙转班后空出了一个位置, 一下课,袁霄就熟门熟路地从后门溜进来,占地为王。
“哟, 又来了?”明浔挑眉看他, “我看你不如下次月考努努力, 考进年级前一百, 直接申请转班算了。”
“前一百?”袁霄连连摆手,“鸣哥你饶了我吧!那还不如把我吊起来打一顿来得痛快!”
王子阔也凑过来插话:“就是啊袁霄,你再不抓紧时间好好学习, 以后怎么配得上我们娇姐?照你这成绩,别说同一个大学了,能不能在同一个城市都难说。是吧娇姐?”
严梦楠脸上没有往日的张扬, 反而带着一丝愁容。她长叹一口气:“我本来一直想考去京城的,离家越远越好……”
“京城?”袁霄眼睛一亮, “京城有我能考得上的学校吗?没关系,我跟你一起去!”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严梦楠更愁了, “而且你的成绩实在是……哎。”
袁霄直接握住她的手:“没事,大不了我们就留在蓉城呗, 蓉城也有好大学啊。到时候咱们一起在外面租房住……”
完全就是鸡同鸭讲。但对着男朋友单纯又热切的眼神, 严梦楠不但没生气,反而一脸宠溺地捏了捏袁霄的脸颊:“姐姐的小汤圆啊, 你可真是个傻白甜。”
明浔受够了这情人眼里出西施的腻歪场面,拿起桌上的空水杯默默起身。
虞守立即学样跟上。
两人默契地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短暂的国庆假期转瞬即逝。于高三生而言,加上周末也仅仅放松了三天,卷子比平时的休息日却不止翻了三倍。
十月六日,一个意外的身影出现在了高三(5)班门口。
已经上大学的邢雨菲回来了!
四个月不见,她的寸头长成了利落的齐耳短发, 又帅又漂亮。和苦逼的高三生们不同,她从头到脚都有种大学生特有的潇洒,手里还拎着两大袋东西,笑着招呼:“嗨,我来犒劳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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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静宜第一个从座位上站起来,惊喜地迎了上去。
“喏,学校那边靠海,带了点海货零食,给你们补充点脑力。”邢雨菲将袋子放在讲台上,又问方静宜,“怎么样,高三生活还扛得住吗?”
方静宜一笑:“挺好的……唔,我帮你分零食!”
得到犒劳的小苦逼们七嘴八舌。
“哇!谢谢菲菲姐!”
“还是菲菲姐想着我们!”
“大学生活爽不爽啊?”
高三的课间操查得不严,偷偷溜号也顶多口头警告。
明浔和虞守随着人流下楼,却在楼梯拐角处默契地对视一眼,随后脚步一转,改道去了平时没什么人的科技楼。
刚走进昏暗的楼道,就先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楼梯拐角处,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正聚在那里吞云吐雾,看到有人上来,吓得手忙脚乱地想藏烟头。
“我靠!老师……”
看清来人也穿着校服,几个小子才长舒一口气,随即又瞪大眼睛——谁不认识虞守学长和“易筝鸣”学长啊?这两位在学校里走到哪儿都是焦点,何况现在还成双出现。
真是耀眼又养眼。
几个男生有点见着了明星似的,手足无措受宠若惊的感觉。
一个胆子大点的,还把烟递过去“上供”。
明浔自然地接过了那根递来的烟,顺着他们的猜测说:“是啊,来放松一下。”
两人身高腿长,几步越过这群抽烟的学生,熟练地往楼上走去。
身后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学霸也抽烟啊?”
“谁知道呢,压力大吧……”
“不是,重点是他们居然一起!还接了我的烟!四舍五入我们是不是也算……”
科技楼的六楼,没谁会为了抽根烟特意在短暂的课间爬上来。
他们打算找个空教室待一会儿,刚走到一间教室门口,明浔习惯性地先从窗户往里瞥了一眼——
有人!
而且……是邢雨菲和方静宜?
他反应极快,一把捂住了旁边虞守的嘴巴,将人往后一带,藏入拐角。
透过窗户玻璃,可以看到方静宜背对着门口,肩膀抖动,情绪有些激动。
她的声音完全没压着,哽咽的哭诉直接传入窗外两人的耳朵:“……我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一时冲动!我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影响我,担心以后……可是,我喜欢你,跟别人,跟我考多少分上什么大学,全都没有关系!”
邢雨菲眉头紧锁:“你听话……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学习。以你的成绩,考个顶尖的985一点问题都没有。不要像我一样……”
“我不在乎!”方静宜摇头,眼泪滚落下来,“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邢雨菲声音在女孩的眼泪里软了些:“……好好准备高考,别想这些没用的。”
“…………”
明浔微微蹙起了眉。
这场景……莫名有些刺眼的熟悉感。
被捂着嘴的虞守忽然挣开,意味深长地挑了一下眉,用眼神说:“似曾相识?你现在知道自己平时多‘过分’了吗?”
虞守看热闹不嫌事大,正在做贼还敢开口说话:“看她们吵架比看严梦楠和袁霄有意思。”
明浔偏头,用气声回:“因为她们都是女生?”
“不全是……”虞守眼神深邃,“主要是因为……和哥哥一起偷偷听墙角。”
“……”明浔心里一跳,不敢再停留,当机立断拉住虞守的手,借着走廊阴影的掩护,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退回去,下到五楼。
“要告诉陈文龙吗?”虞守问。
明浔沉吟片刻,摇摇头:“不了吧,这个消息大概不会让他心情变好。而且……这也是班长的隐私。”
两人在安静的五楼走廊里牵着手走着,独处的时间苦短,找到一间空置教室,赶紧推门进去。
木门合上,明浔背靠门板,看着面前的虞守。
少年逆着光,轮廓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眼神是熟悉的专注与炙热。
刚才在顶楼被打断的、那种隐秘的渴望,在安静密闭的空间里,更加浓郁地重新弥漫开来。
“哥哥,”虞守靠近,用额头与他相抵,“别再把我当需要你单方面保护的小孩了。不管未来有什么困难,我都可以和你一起面对,一起承担……”
明浔迎着那双明亮的眼睛,欲言又止。
“哥哥,这里不会有人。”虞守的声音很低,带着丝蛊惑,“真的。只有我们……你看,我们明明可以,再靠近一点。”
明浔有些好笑地调侃:“合着之前在走廊上你说的都是假的不会有人?你故意和我玩刺激呢?”
话虽如此,他并没有生气,眼神里闪烁同样的悸动。
细微的纵容,就像火星落入干草。虞守果断抬手,捧住他脸颊,将自己的嘴唇贴上去,严丝合缝。
辗转深入间,他甚至趁着明浔不注意,在脆弱的脖颈皮肤吮了一下,留下一个隐秘又大胆的印记。
小狼崽竟然学会了不止用蛮力,还会用小心思圈地盘了。
明浔摸了摸脖子。
而他自己,好像也并不讨厌这种被步步圈紧的感觉。
吻罢,两人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嘴唇光润,脸颊泛红。
虞守眼帘颤动,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这个刚才在进攻时显得有些霸道蛮横的人,拥有最为直白坦诚眼神的人,一时间连保持直视都有些困难。
明浔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笑着伸手,揉了揉虞守滚烫的耳垂:“小傻鱼。”
虞守一把将他的手握住,压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抬起眼,目光潮湿而灼热,就像裹着露水的焰火。
“别这样了,哄小孩儿一样。”虞守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发紧,“这些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稍作停顿,积蓄得够了,终于问出那个日夜煎熬着他的问题。
“你接受我……是因为实在甩不脱了,是因为习惯了照顾我这个‘弟弟’,是一时心软、迁就,还是说……”他屏住呼吸,一字一句,“你也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着我?”
问题来得有些突然。明浔微怔,眼神闪了下,含糊地“嗯?”一声。
“你会一直喜欢我吗?”虞守更清晰地又问了一遍。
这次明浔直视回去,不假思索便给出肯定的答案:“会。”
是的,会。就算我不在这个世界。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再进一步?”虞守却因这肯定的答案更加困惑,“为什么总是……”
“虞守,”明浔温声打断,“喜欢有很多种表达方式,不是每个人都一样。”
虞守蹙起眉,像是无法理解,又像是明白了什么,敏锐地继续追问:“那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吗?不管发生什么……”
“叮铃铃!”
远处传来预备铃的铃声,明浔迅速看向窗外,转移话题:“快上课了。”他转过身,率先朝楼梯走去,“再不走真要迟到了。”
国庆长假后,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改为“自主招生政策解读会”,学校邀请了几位去年成功通过自招的学长学姐返校分享经验。
“有什么好听的,”王子阔趴在桌上,有气无力,“自招那是学霸的游戏,跟我等凡人有什么关系。”
“就是就是,还不如在教室多做几道题。”
枕在虞守腿上看书的明浔心念一动,他起身一把拉起虞守:“去听听总没坏处。”
礼堂里,学长在台上滔滔不绝讲着自己参与自主招生的经验,台下睡倒一片。
明浔坐得笔直,摊开笔记本,边听边划重点。余光瞥见虞守走神,还用笔帽戳了戳。
散会后,人群往外涌。明浔不紧不慢,合上笔记本,状似随意地开口:“虽然你的成绩考A9没问题……但可以再多一重保险。我觉得,你可以试试复旦的自招。”
虞守看向他,只问:“你呢?你到底打算考哪里?”
明浔耸耸肩:“不是说过吗,我出国还是留在国内都不一定呢。反正高三的课早就上完了,现在都是复习。参加自招百利无一害……”
但虞守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说完,又问:“你会和我考同一所大学吗?”
明浔早有准备,一口气道:“不管我去不去复旦,反正我家在海城。你就说你考不考吧?还是说你非清北不可?”
他知道虞守没有必须去清北的执念,而海城,无论从城市发展还是虞守未来想从事的金融行业来看,都是最优选。
虞守终于开始回答他的问题,低声道:“……我没有必须要去的学校。”
“那就参加复旦的自招?定了?”明浔趁热打铁,“去海城?”
“嗯。”虞守抬眼,“你也考。你现在的成绩裸考复旦有风险,比我更需要那二十分。”
学神的平铺直叙,总是最为嘲讽。明浔咬了咬后槽牙,挤出一个笑:“行啊,我陪你。”
虞守紧绷了几天的表情这才松了松:“一言为定。”
“走。正好放学了。”明浔手往他后颈一勾,把他脑袋压下去,“陪我买奶茶去。”
两人没回教室,直奔校外。点了卤肉饭,又去买奶茶。明浔咬着吸管,一边翻笔记一边给虞守捋需要准备的材料。
虞守忽然问:“你是不是快过生日了?”
明浔动作一滞,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易筝鸣”的身份证日期……他不敢犹豫,含糊道:“嗯,反正比你大一岁。”
“不到一岁。”虞守顿了顿,抬眼看他,“十一月十日……是你真正的生日吗?”
明浔不假思索:“嗯。”
这大概是为数不多的,他能如实回答虞守的问题。他和这个世界的“易筝鸣”虽是不同岁数,却是同月同日生。
虞守满意地弯了弯唇:“那你就快过生日了。十九岁了。”
“是啊,可惜了吧?”明浔笑起来,“跟你一起当十八岁小屁孩的日子,就这么短——”话音未落,他猝不及防出手偷袭,手臂勾住虞守的脖子往下带,另一只手则挠向腰侧,“小鱼小鱼,还不赶紧叫声‘哥’来听听?”
“不。”虞守边躲边闷声反抗,“……你自己定的规矩,在外面不准叫‘哥哥’!”
“我定的是‘哥哥’,可不是‘哥’。”明浔强词夺理,手指动作不停,专挑痒处,“快,就一声,叫了就饶你。”
虞守被他闹得迅速红了脖颈,却仍咬着牙关,死命抵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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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明浔乐了,手上攻势稍缓,转而去捏他耳垂,“平时‘哥哥’长‘哥哥’短,叫得不是挺顺?”
“不叫。”
“快叫!”
“不。”
“叫不叫?”
“……不。”
“等你以后工作了,也得规规矩矩地叫领导、叫前辈一声‘哥’。”明浔义正词严,“先叫叫我怎么了?”
虞守痒得脸红脖子粗,气喘吁吁,终于不得已换了台词:“不行,你是我男朋友。”
“哦?”明浔笑得眼睛都弯成了缝,抓住漏洞就是狠狠一击,“那对待男朋友这么小气?我还没让你叫‘爸爸’呢。”
虞守:“…………”
明浔存心逗弄,非要把这总是自以为成熟的装酷小孩逼出更多破绽。
直到虞守脸颊红透,额角青筋都突了出来,他才一脸得意地松了手。
虞守好不容易从魔爪底下逃脱,赶紧再躲开几步,眼神高度警惕。
那些恋爱攻略书里完全没教过这些内容,此次交锋他算是输得一塌糊底。他大脑飞速运转复盘,思考着该如何现学现用、举一反三……
而方才那些关于未来不确定性的阴霾,已经彻底被这没轻没重的玩闹驱散了。
突然,虞守眼睛一亮。
他想起以前王子阔和陈文龙课间总是凑在一起,偷偷翻着手机或小说,兴奋地交流着新发现,讨论哪个角色更“绝”,一口一个“我老婆”……
他的目光落在正咬着吸管、一脸悠闲喝着奶茶的男朋友身上。
“老婆。”
明浔:“……”
“噗——咳咳咳咳咳咳咳!!!”
明浔一个箭步冲上:“我杀了你。”
虞守早有准备,灵活躲开,还顺手捞起桌上明浔刚真整理好的那叠自招资料,像举盾牌一样挡在身前。
“……罢了。”明浔投鼠忌器,正了正色恢复成年人的姿态,“反正你好好准备,给我考复旦去。”
看着自己一笔一画为虞守规划好的未来,他又忍不住像个老父亲一样絮叨:“海城挺好的。冬天不像这儿,又冷又湿,魔法攻击。那边靠海,风也是润的,吹着舒服。吃的清淡,适合你的口味……”
虞守会习惯的,他想。
哪怕是独自一个人。
然而伤春悲秋不过三秒。
“老婆。”
明浔:“…………”
这不知好歹的死小子,又来!
明浔这回不管了,撩起袖子就是干。他一把将人逮住,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去压,恶狠狠道:“我今天非得教教你什么叫尊敬兄长不可。”
虞守被压得连连咳嗽,却还在笑,大逆不道的话一句接一句往外冒:“等毕业了,我们就去结婚,变成真正的……”
然而还没说完,他就自己把话掐了。
他感觉到压着自己的人明显僵了一下。
“……哥哥?”虞守试着直起身子,回头去看,“老婆?”
明浔眼疾手快再一次把他压住,让他只能看到灰扑扑的地板,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行行行,随便你,爱叫什么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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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马上就要2026啦!时间过得好快呀,两只小学鸡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熊猫头][三花猫头][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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