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别回那边了。”
明浔突然被摘了耳机, 抬头:“……嗯?”
“给你准备了生日惊喜。”虞守说,“今晚回家吧。”
确认明浔的身份后,虞守就不再说什么“去我家”之类的话了, 他直接默认那套二居室才是自己和哥哥真正的家。
明浔心里一动,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虞守已经收起了Ipod, 先转身走了。
他无奈笑了笑,跟上去。
司机赵叔已在校门口等候多时,明浔过去先致了歉, 表示今晚要去同学家住,也婉拒了他护送的提议。
正跟着虞守上楼,汪佩佩的消息发了过来:【孩子, 生日快乐。今晚不回家吗?刚听你赵叔说的。】
明浔停下脚步,站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 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初冬的冷风从楼梯口灌进来,握着手机的手心却莫名有些暖。
这个世界里, 这对“父母”给他的感觉太过复杂,有冒名顶替的疲倦, 有无法真正投入的隔阂, 但偶尔,像这样简单的一句询问, 又会在某个瞬间轻叩他心底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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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认真打字:【妈,今晚同学给我过生日,去他家里,可能要通宵,不回去了。您早点休息。】
二居室的客厅没开大灯,只亮着餐桌上方一盏暖黄色的吊灯。
“我今天早上起来炖了汤, 备了菜,只要下锅就好了,很快。”虞守直奔厨房,先开火把焖着的汤加热。
锅里升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让这个平日里总是冷着脸的少年,罕见地显出一种柔软居家的烟火气。
明浔坐在餐桌边,坐在当年那个十岁小孩儿的位置,望着厨房里在孤独中努力长大的少年、像他当年那样忙碌的背影……
明浔陷在柔软的恍惚中,静静看了好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凑过去问:“虞大厨的生日宴准备得怎么样了?”
虞守忙挡了挡:“随便做的。”
“闻起来不像随便做的。”明浔吸了吸鼻子,笑意更深,“是萝卜排骨汤?”
虞守默默拿碗盛汤。排骨捞均匀,萝卜块挑最漂亮的,最后撒上一点葱花。
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被端到明浔面前。
虞守双手有些不自在地撑在台面上:“尝尝。”
明浔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虞守的呼吸都屏住了。
明浔慢慢咽下,然后抬起眼,故意皱起眉,拖长调子:“嗯——”
虞守喉结滚动。
“好难吃啊。”明浔皱起眉。
虞守瞳孔瞬间放大。
“噗。”明浔没忍住笑出来,眼里全是狡黠的笑意,“骗你的。”
虞守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恼羞成怒地就要夺碗:“不好吃就别吃了。”
“哎哎哎——”明浔护住碗,笑得肩膀都在抖,“哪有送出去的生日礼物还要收回的道理?而且我说的是实话啊,真的不错,比我预期中好多了。”
他顿了顿,眨眨眼:“不过嘛,按照某些‘恋爱宝典’的标准流程,如果我说不好吃,你不是应该立刻冲回厨房,信誓旦旦地说‘我重做!一定做到你满意为止!’吗?”
虞守呆住,什么?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怎么知道?”
“上次在你房间不小心看到的。”明浔舀起一块萝卜,边嚼边笑,“《男人恋爱宝典》《如何让TA对你死心塌地》《恋爱中的一百个小套路》《从零开始学浪漫》……虞守同学,你涉猎很广嘛。”
虞守:“…………”
虞守自暴自弃地在桌对面坐下:“……现在做的不好吃,再做一遍也不会好吃。就像你把功课补上来一样,天赋再高也需要足够的时间训练。所以,等我练好了,下次再做给你吃。”
然而自暴自弃了也不忘包装自己。
明浔噗嗤一笑,差点被汤呛到:“所以你是说你其实是个厨艺天才,只是需要时间成长?”
虞守点头,大言不惭:“嗯。”
明浔几口把汤喝完,这次没再逗他,声音也温和下来,“很好喝。真的。再来一碗。”
虞守嘴角往上翘了翘:“那下次再做给你吃。”
一模一样的台词?明浔还以为自己记忆倒带了,反应过来后忍俊不禁:“合着怎么着都得有‘下一次’是吧?”
他用手指隔空点了点虞守:“臭小子,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有了下次肯定又有下下次,然后没完没了,对不对?”
虞守被戳穿了小心思,却一点也不心虚,理直气壮地迎上他的目光:“对。”
虽然排骨汤仅限一碗,剩下两个菜还是端了上来,没让寿星挨饿。虞守还做了一份炒饭,上面放一个煎蛋,煎蛋上再插一根蜡烛,作为生日蛋糕,还非要明浔许愿。
“你要许什么愿?”虞守期待地问。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明浔原样奉还。
“……那就在心里许。”虞守盯着他,眼神灼灼,“是关于我的吗?”
明浔故作神秘:“嗯……有可能吧。”
说完便闭上眼,在心里默默许了个愿。
好在许愿这种事,从来不需要讲究实际。
上次虞守不知道许了多么贪心的愿望,连一直和他同桌都只算实现了千万分之一。
他倒没有那么贪心。
那就希望……未来的某一天,还能再相见吧!
吹灭蜡烛。
虞守最期待的时刻终于到来。他先去兴致勃勃去洗了澡,带着一身水气在客厅里晃晃悠悠,眼神时不时飘向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明浔。
明浔当然知道他在等什么,却不动,只招呼道:“过来吧,坐会儿。我还不困呢。刚吃了那么多,睡觉难受。”
这晚,虞守满心以为会发生点什么。
结果他成了人形抱枕。明浔枕着他的腿,一直玩手机玩到呵欠连天。
算了……他想。来日方长。
他会和哥哥永远在一起的,一时半会的等待根本算不上什么。
次日上午课间,明浔再次收到汪佩佩和易隆中发来的生日祝福短信,他也再次道谢。
还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他充当一个礼貌客气的晚辈,维护着汪佩佩和易隆中心中所剩的那点关于儿子的念想。
所以当上午放学被苗老师交出去的时候,明浔完全没反应过来。
“易筝鸣,你爸妈来了。”苗老师说,“在校门口,说要接你出去过生日。”
明浔走到校门口,足足怔愣了好几秒。
豪华的黑色轿车就停在校门正对面。汪佩佩站在车旁,妆容得体,一身优雅的小香风套装。易隆中也从驾驶座下来了,西装革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
这个时间正是吃饭高峰期,校门口挤满了学生。几乎没人能忍不住去看排场十足的一家人,惊叹声此起彼伏。
汪佩佩看到儿子,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我和你爸特意赶最早的飞机过来的,给你补过生日。昨天实在脱不开身,晚了一天,你别介意。”
明浔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下意识地看向易隆中,不知道是不是该尊称易总……
“你跟你爸都多久没见了?”汪佩佩笑着,挽着他边走边说,“今天你们爷俩好好叙叙旧。走,餐厅都订好了。”
明浔这才叫了一声:“爸。”
易隆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嗯。长大了。最近学习怎么样?身体也还好吗……”
“我我们快走吧,别堵着校门了。”汪佩佩催促道。
明浔正要上车,突然若有所感地回过头。
虞守就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隔着涌动的人潮,静静地望向这边。
虞守不远处,曲佳和其他几个同学也站在那里,一双双眼睛全瞪得圆圆的。
虽然高调并非明浔本意,但偶尔来一回,感觉倒也不算差。
明浔收回目光,坐上车。
那顿生日午餐吃得比想象中自然。易隆中主要是问一些关于学习、关于未来的规划。汪佩佩则一直在给他夹菜,说他这瘦了那瘦了,要多吃点。
明浔尽量自然地回应,偶尔也叫一声“爸”“妈”。
教室闹哄哄的,校门口那场盛大的“豪门认亲”的已经发酵了一整个午休。
“我算是看明白了,”王子阔狠狠咬一口从小卖部买来的面包,“鸣哥这属于顶级凡尔赛。平时跟咱们吃校门口的小吃街,吃三块五的煎饼,敢情是来体验民间疾苦的?”
“他家住独栋别墅,带恒温泳池那种。”向来不爱凑热闹的虞守突然加入话题,“之前还有海城的老师每周飞过来给他补课。”
他故意停顿,等所有同学都看过来,这才扬眉道,“我上学期,经常过去蹭课。他喊我去的。我还和他爸妈一起吃过饭——好几次。”
说罢犹嫌不够,又补充:“他们叫我‘小虞’。”
这时候他倒是一点不介意“小”了,甚至一脸骄傲,每个毛孔都舒张着,彰显着自己有多么特别,是怎样入了明浔父母的眼。
“我去!虞哥你……”王子阔震惊,视线在虞守和明浔的座位之间转了两圈,突然嘿嘿笑起来,“难怪你最近都不跟咱们倒腾二手手机了,敢情你这是准备‘嫁入豪门’啊?”
黄哥向来是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钻,尤其这种带着点桃色边角的八卦,更是他的最爱。
他挤到虞守桌边,故作痛心疾首状:“虞老板,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哈!我还计划着等高考完,去华强北考察市场,搞个二手数码帝国呢。蓝图我都快画好了,你倒好,直接跳过原始积累阶段,弯道超车了?”
虞守斜眼瞥他,手里慢悠悠地转着笔:“创业风险大。你也可以直接找个现成的。”
黄宗溪脸瞬间涨红:“谁要找了!我说了我不是gay——”
“诶,老黄,”王子阔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你看你,急什么?人家虞哥又没说是男是女,你怎么就自己往上套了?心虚啊?”
“滚滚滚滚滚!!”黄宗溪恼羞成怒。
“说真的,”笑闹过后,一个平时比较活跃的女生转过头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今天这么一看,感觉易筝鸣跟咱们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以前还觉得他挺平易近人,现在嘛……”她耸耸肩,“有些人的心思,可以收收啦。”
吵闹中曲佳一直低着头,手里的笔停在练习册上很久没动。
“不是一个世界?”虞守再一次开口,不置可否,“世界是圆的,哪有什么绝对的远近。再说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他现在有的,我以后也能赚。”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莫名有种信服力。
王子阔愣了愣,随即噗嗤笑出来:“虞哥,你这话说得……怎么听着像是要给鸣哥打下个江山当聘礼啊?”
虞守挑眉,居然没反驳,反而顺着话头往下说:“那得看他需不需要。”
“噢!~~”
“需要!怎么不需要!鸣哥不需要还有我需要啊!”
“虞哥你看我怎么样?虽然我没有鸣哥帅没有鸣哥成绩好,但我胜在老实……”
刚刚平息的起哄直接爆炸,大家拍桌子跺脚,笑得东倒西歪。
高三生活枯燥,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成为绝佳的调剂。
全班都知道明浔和虞守关系铁,是形影不离的好兄弟,两人勾肩搭背、同进同出早就成了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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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守表现得又太过坦然,显得这更像兄弟间无伤大雅的玩笑。大家起哄调侃得更加肆无忌惮,没人真往那层朦胧的窗户纸上去想。
喧闹的顶峰,教室前门忽地被推开了。
刚陪“父皇母后”吃完饭、对自己“被订婚”还一无所知的“豪门公主”,端着两杯顺路买的奶茶,一脸懵逼地走了进来。
他出现的瞬间有短暂的两秒安静,紧接着,比之前更响亮的起哄声浪般涌来。
“哟!咱们的‘公主殿下’回宫啦?”王子阔故意捏着嗓子,做了个夸张的躬身动作,“御膳可用得合心意?有没有累着?”
“公主殿下万福金安!”
明浔蹙眉,眼睛迅速扫过一张张憋笑的脸,然后,准确锁定在了那个看似慵懒地戴着耳机听Ipod、但眼角眉梢分明写着“没错就是我干的!”的傻狗身上。
虞守恰到好处地抬起头,摘下耳机,还摆出一副“你回来了?外面很热吗?”的无辜表情。
明浔心里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顺着这玩笑抬起下巴,拎着奶茶袋子的手晃了晃,用一种故作矜持的语调回道:“诸位公公平身吧。御膳尚可,就是辣子多了些,呛得本宫差点凤体不适。”
在一片大笑中,“公主殿下”拎着他的“贡品”,在众人目光洗礼下走回座位,他没急着坐,而是先将塑料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杯奶茶给虞守:“奶茶店阿姨说今天椰果买多了,给你这杯加了双份。”
“谢公主赏。”虞守从善如流,懒洋洋地笑着,忙不迭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然而过多的椰果珍珠黏成一团,他嚼了半天,微微皱眉,“椰果是好吃,就是加太多,有点甜齁了。”
“嫌弃?”明浔把自己那杯无料的奶茶给他,“那换换?本宫这杯淡如白水,正好给你解腻。”
“那倒不用。”虞守立刻把自己那杯往回挪了挪,护食似的,“赏我的就是你的,多喝几口就习惯了。”
“哎哟喂,看见没!定情信物!”王子阔拍着桌子,看热闹不嫌事大,“虞哥,你这‘贴身侍卫’当得可真够滋润的啊!”
明浔听着周围幼稚的高中生调侃,理智觉得无语,但心情却又异常轻快。
活了两辈子,难得有这样无忧无虑没有脑袋的放松时刻。
他靠在桌边,拿着自己那杯奶茶,慢悠悠地又喝了几口,才转向虞守,点了点对方的杯壁,压低声音:“我看你这‘侍卫’今天挺能煽风点火啊?说说吧,给我编了多少谣言?”
虞守侧头与他对望,一本正经道:“没有谣言,我只是陈述了一下未来发展规划。”
“虞守。”明浔将声音压低。
“侍卫失仪,公主恕罪。”虞守立马改口请罪,但放在这没完没了的宫廷剧场语境里,显然没有半点歉意。
明浔看着他这副德性,真是喜怒皆非。
两人的悄悄话声音很轻,全淹没在周围关于“公主和侍卫不得不说的故事”的欢乐讨论声中。
曲佳依然盯着自己练习册上那道始终解不开的题,心里某根刚刚抽芽的小嫩苗,仿佛在无形的寒风中,悄无声息地枯萎了。
“不过话说回来,”一个男生突然感慨道,“以前觉得易筝鸣也就是成绩好点,长得帅点,现在一看,好家伙,难怪都没几个女生敢来送情书呢。现在大家可以彻底死心了,差距太大,没可能!”
“死心什么?”虞守今天话格外多,直接反驳,“说不定有人就喜欢挑战高难度呢。”
明浔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示意他适可而止。
虞守被踢了也不恼,反而凑近明浔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说错了?求娶公主的难度难道不高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点故意的撩拨。明浔偏头躲了躲,瞪他一眼,眼里笑意却比怒气更多。
“确实都应该死心,因为还有虞哥守着呢。”王子阔啧啧说道,“而且近水楼台先得月,肥水不流外人田,是吧虞哥?”
虞守没有再说什么炫耀得瑟的话,变得一本正经的样子,把旁边王子阔桌上歪歪扭扭的资料整理整齐:“你坐这儿吧,等上课再回去。”
然后他拿起自己的题集,一副专心学习、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可明浔一坐下,桌下的膝盖就被某人撞了一下。
……幼稚不幼稚?
明浔挑眉,但也用膝盖撞了回去。
教室里满是嘈杂的谈笑声、翻书声。看似一切如常。
虞守低头做题,还是那副装酷的冷样,但眼角眉梢都透着得意,藏也藏不住,简直像极了翘着尾巴和一条腿圈地盘的小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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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两人是非常非常纯爱的,最开始构思的时候不打算设计暗恋小明的配角,后来写着写着发现高中要是有这样的人(无论男女)实在不可能不被暗恋啊!所以就这样了,配角的暗恋戏份只写到这种程度,不会再有更多了[好运莲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