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洛伦突然打断西里尔:“西里尔对我也很好。”
“就说昨日,”他语速稍快:“儿臣去找二哥,让他在家待着,可他粘得我很紧,非要跟着。”
“一路跟到了二哥府上。”
“西里尔,”洛伦故意用手肘碰碰西里尔:“你舍得离开我吗?”
西里尔一时没说出话来。
“粘得紧”、“一路跟到了二哥府上”,已经是赤裸裸地提醒自己,他什么都知道了。
不仅知道,还用这个来要挟他。
他……在阻止自己离开?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莫名一悸。
昨夜试探的冰冷尚未散去,此刻这近乎蛮横的阻拦,是为了什么?
想留着自己慢慢算账?还是......
在这惊惧与冰冷的缝隙里,一丝极其微弱的期待探出头来。
会不会……那晚短暂的亲密,在他心中也留下了一丝痕迹?
让他……有那么一点点,不舍得自己离开?
这复杂的情绪翻滚几乎只在瞬间。
本能让他立刻做出了反应。
西里尔垂首:“自然不舍。”
他对虫皇行礼:“奴感念二皇子看重。但奴只愿从一而终。”
“求陛下成全。”
字句落定,殿内陷入死寂。
唯有香炉中一缕青烟笔直上升,僵直如线,仿佛连空气都畏惧得不敢流动。
虫皇:“是吗?”
沉重的寂静像一座山,死死地压在头顶,连窗外透入的光线都显得惨白而冰冷。
“父皇,”卡斯帕终于忍受不了,想要开口。
虫皇手一举,阻止了他说话。
“既如此,”虫皇说:“就留在三皇子府。洛伦,好生管束。”
“是。”洛伦躬身应道。
瓦伦丁“啧”了一声,摇了摇头:“这雌奴倒是忠心,可惜了。”
虫皇目光在西里尔身上停留片刻,随后转向洛伦:“虽然留他在你身边,但一个雌奴,不该迷恋。”
“洛伦,你满20岁了,该娶个正儿八经的雌侍了。”
这话一出,洛伦差点弹起来。
“父皇!”他叫起来:“儿臣还不想成婚!那些雌侍刻板无趣得很!您不能这样……”
虫皇:“我会命霍伦协助你,在贵族中择一合适的雌侍,择日完婚。”
“你的第一个雌侍,切记要和睦相处。”
洛伦深呼吸,差点没忍住骂脏话。
这狗屁虫皇,看着挺溺爱原主,结果还是一言堂。
虫皇、西里尔.....一个个都不听自己的。
特别是西里尔!竟然敢这样对他……
想走?
呵,想得美!
就算他们之间没有那档子事,他也不可能把西里尔拱手让给卡斯帕!
况且......真去了二皇子府,万一再出点什么事,自己可就护不住他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把糟糕的心情全部摆在脸上:“谁想当我的雌侍?”
“行,”他点点头:“打得过西里尔就行。”
“否则,进来一个,西里尔打一个。”
他提高了些嗓子:“让他们自己争,我两不相帮!”
虫皇被气笑了。
他摆摆手:“不跟你胡搅蛮缠。这事没得商量。”
“带着你的雌奴,赶紧滚。”
*
悬浮车在三皇子府门前停稳。
洛伦带着一身郁气踏下车辕,西里尔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刚走进前厅,夏尔就迎上来,手中拿着一卷宫内制式的名册。
脸上尽是诧异。
“殿下,霍伦掌事拿来了......雌侍候选名录。”
洛伦倒抽一口冷气。
他刚刚回府,这名单已经先他一步到家?
这什么速度?
虫皇对他娶雌侍这件事,究竟谋划了多久?
烦躁如野火般窜起,烧得他心头滚烫。
这时,夏尔身后,款款走来内侍掌事霍伦:“老奴见过三殿下。”
他微微弯了下腰,很快站直,尖细嗓音说:“三殿下,名录上的都是家世清白、品貌出众的雌虫。您看看,中意哪几位?”
洛伦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不耐地挥挥手:“搁着吧!”
说完转身要走。
“三殿下,”霍伦想拦住他:“我今日可要回去给陛下复命的。”
“霍伦掌事,”一旁的西里尔挡在他面前:“若是为了让掌事复命,仓促之下选错了,可怎么办?”
霍伦目光在西里尔和洛伦之间转了一圈:“既然如此,奴才三日后再来。”
他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霍伦的身影一消失,前厅内的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分。
夏尔手里那卷名册变得无比烫手。
西里尔沉默片刻,伸手从夏尔手中拿过名册。
他走到洛伦身旁,声音平稳地开口:“殿下,名册在此。”
洛伦正烦躁地揉着眉心,连眼皮都懒得抬。
西里尔展开名册,目光扫过,喉结微动,念道:“第一位,财政副部长之侄,路易·洛林。”
洛伦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没说话。
“第二位,军部新贵菲尔德家族次子,凯斯·菲尔德。”
洛伦的眉头皱得更紧。
“第三位,来自南方富商家族的艾凡·李斯特。”
“别念了!”洛伦打断。
他看着西里尔:“在这方面,你还真是个合格的雌奴。”
西里尔合上名册。
厅外的风从大门吹进来,吹得墙上壁挂流苏微微摇动,似乎想探寻什么。
没有谁说话,但也没有谁离开。
屋子里一时流动着汹涌却又不能言的暗潮。
“那个,”夏尔终于忍不住:“殿下,你真打算娶雌侍吗?”
“娶。”洛伦一口应下:“宫里把名单都送来了,你想让我违抗父皇的命令吗?”
夏尔看了看洛伦,又看了看西里尔。
乖乖闭上了嘴。
还往旁边靠了靠,离他们远了些。
视线却黏着没放。
“殿下......”西里尔沙哑着嗓子开口。
“闭嘴。”洛伦只觉得胸口气息翻涌:“你也要来问我娶不娶?”
“.......你也配?!”
西里尔低垂着头:“......对不起。”
“我不想听这个。”洛伦压下怒气。
“那我说你想听的。”西里尔立刻接上:“昨天......”
“够了!”洛伦一声怒吼,他突然伸手,一把锁住西里尔喉咙,猛地推到墙上:“西里尔,不要再用你的谎话来骗我!”
“我活到现在,听过的谎话已经够多了!”
西里尔的肩胛骨一阵锐痛。
这下撞得不轻。
但他丝毫不在意,他只是看着洛伦眼眸深处无尽燃烧的怒火,喉咙间的那些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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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惧怕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怕它看透一切。
却又强迫自己迎上去,仿佛要用这眼中的愤怒来凌迟自己。
这怒火太罕见了,就像海底深处一颗从不外露的真心,终于浮上海面,能让他窥见它炽热滚烫的原貌。
但浮上海面也只是一瞬间,很快,眼眸中的怒火消散了,就像大海上一场火烧尽,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真心缓缓沉入更深的黑暗,不见踪影。
洛伦松开了手。
“你最好打消离开这里的念头。”
“只要我还在一天,你想都不要想。”
说完,他再没有看西里尔一眼,转身离开。
前厅里,只剩下沉着脸的西里尔和懵逼的夏尔。
夏尔看看西里尔,张了张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尴尬又无措地小声问道:“阁下,这下可怎么办?”
西里尔站在原地,目光幽深地盯着手里的名册,仿佛要将其烧穿。
忽然,他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对夏尔勾了勾手指。
夏尔不明所以,下意识凑过去。
西里尔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好一阵子。
夏尔的眼睛先是愕然瞪大,随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甚至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神色,连连点头。
*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洛伦正歪在暖阁的软榻上,盘算着等会儿霍伦来了,该如何用最蛮横无理的态度将他打发走。
他现在内忧外患一堆,实在不需要再多个谁来监视自己了。
果然,午后不久,霍伦那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霍伦:“三殿下,三日已过,不知您选中了哪个雌虫……”
“一个都没看上!”洛伦不耐烦地挥手:“霍伦,你回去禀告父皇,就说那些……”
“殿下,”霍伦打断他:“陛下口谕,若您一个雌虫也没看上,需要亲自去宫中,和他当面说清缘由。”
洛伦:“行,我跟你走一趟。”
今天非要把胡搅蛮缠贯彻到底不可。
他刚走到前厅,就见西里尔等候在那里。
西里尔上前几步,拦住洛伦去路:“殿下,能否允许我同行?”
事实上,西里尔已经没办法了。
这几日,三皇子府邸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
西里尔能清晰地感觉到洛伦的存在,如同无形的水渗入府邸的每个角落。
书房深夜不熄的灯火,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独属于洛伦的冷冽气息,以及仆从们更加谨慎小心的举止。
然而,他却像是被一道透明的墙隔开了。
他两次走到洛伦书房外求见,一次被夏尔客气地拦下:“殿下正在处理要事,西里尔阁下请回。”
另一次,则是一名面生的侍卫,语气更硬:“殿下吩咐,不准打扰。”
但若说洛伦厌弃了他,想要折磨他,却完全没有踪迹可循。
吃穿用度一如既往,府门也对他敞开着,他可以随意外出。
可洛伦,却像是从他面前蒸发了一般。
这种刻意的疏离,比直接的质问或惩罚更让西里尔感到忐忑不安。
所以,在听说霍伦来访后,他第一时间赶到这里,等待他们出现。
洛伦微微蹙眉:“你老实在府里待着。”
“今日宫中正举行春季授勋大典。”霍伦插了句:“陛下有令,三殿下可带他同去,涨些见识,也好配您的身份。”
洛伦下意识觉得不对。
授勋大典?
虫皇赶在授勋大典的时候,把他叫去问话?
竟然还让他带西里尔去?
怎么想,都觉得有股阴谋的味道。
在他记忆中,每年春季授勋大典,可是几乎汇聚了所有皇室成员和重臣的场合。
是想让西里尔在一众贵族面前出丑吗?
也不对。
虫皇不至于这么小气。
“殿下,”西里尔再次开口:“带我去吧。”
“我不会给殿下惹事。”
“你想去干什么?”洛伦问。
西里尔没搭话,但仍然固执地看着洛伦。
洛伦脑子里不由自主发挥了极其丰富的想象力,什么在皇宫里发疯耍赖诉苦,毁谤他名声,或是故意激怒虫皇、自寻死路......
不过想了几秒,洛伦立即停了下来。
他自嘲地想,大概是上一世被陷害多了,总是无缘无故联想到阴谋论。
三皇子这名声,还有什么好毁谤的。
“快走吧。”霍伦适时插话:“听陛下的就是。”
算了,随他去吧。
他总不可能是去刺杀虫皇的。
洛伦:“你想跟就跟着吧。要是惹出了祸端被父皇责罚,我不会保你。”
“我知道的。”西里尔轻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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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西里尔:想象力还不够丰富。我可能真是去刺杀虫皇的。
洛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