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人啦——死人啦——◎
庆慈在勤仁坊的新宅子里过了回京的第一夜。
被芳草叫醒的时候, 天光早已大亮。
“姑娘昨晚不是说,今日上午要去铺子看看?”芳草提醒她,“不早了,姑娘还去么?”
庆慈揉揉眼, 连忙爬起来:“去的, 要去的。”
昨日路过京中大街时,萧静说宅子和铺子都已经派人收拾了, 宅子可以立刻住人, 铺子近期便可以开张。
庆慈对新宅子的配置无比满意, 便更加期待新铺子的情况。洗漱过后又吃了饭,她便带着芳草出了门。
过了两条短短的街, 刚一右拐,庆慈便看到了自家铺面高高的挑檐,远远瞧着门头颜色似乎比上次离京那日更加新鲜,应当是又粉刷了一遍。
有车架停在门口, 几个小厮模样的人正在来来回回搬东西。庆慈走近了, 发现是一些条凳之类的小家具物件。
“东家来了?”
庆慈回头,顿时眼睛一亮, 这不是周正么?
“周家大叔怎么在这?”庆慈有些惊讶, 细看对方一身精良绸衣,手里还拿着本记账簿, 这才反应过来,“王爷请来的掌柜的是你?”
周正恭敬道:“当不得‘请’, 托姑娘的福, 小的才入王爷法眼。”
庆慈感慨萧静的心细, 若是寻个陌生人, 自己少不得要与对方互相熟悉磨合……现在有了周正这个熟人作陪, 庆慈很快将铺面三层都仔细巡视了一圈。
看得出来,店内一切都是找了手艺极好的匠人来安排的,不论柜台家具还是空间布局,俱体现专业二字。
“姑娘有无不满意的地方,王爷说一切都可以再改。”
庆慈笑眯眯道:“做得很好,我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周正问:“那姑娘给咱们铺面取个名字吧?”
庆慈想了想:“便叫无恙阁吧”
“无恙阁?这名字好……”周正念叨一遍,感慨记在了手中簿本里,又问,“那姑娘以为何时开张为妙?”
“开张时间么……”
庆慈环视大堂,思忖要不要问问萧静的意思。
虽然这个铺面王爷赏给了她,可从装潢到进货,连带着周正的月薪,她半分银子都没出。眼下名字她又做主定下了,若是开张时间再不问问萧静的意见,似乎说不过去了。
不过她心中有预感,萧静并不会在意这些。
周正翻了翻记录簿,又道:“姑娘,眼下还有两批药物没到货,其实开张时间往后推推也无妨。”
庆慈正有此意:“那便再等等吧,一切稳妥再开不迟。”
“是,那小的便等姑娘消息了。”
庆慈颔首,二人又说了些关于往后医馆经营的事情。临走,庆慈忽然想起,问他:“不知冯公子如今怎样了?”
周正忙道:“忘了告诉姑娘了,一个多月前项泉进了国子监,做了个从六品的助教。现如今他母子二人已经搬到了京城,就住在勤仁坊隔壁的安宁坊。”
“国子监的助教?” 那不是与薛博之和李平都成了同僚?从六品的助教,需得掌佐博士,才好教授学生课业。不过,倒是比李平七品主簿的官职还要高一些。
庆慈听后很高兴:“国子监确实很适合冯公子。”
周正道:“是啊,多亏了王爷的安排。”
原来这也是萧静的安排。
庆慈领着芳草,特意绕京中大街往勤仁坊走。街上行人如织,路边商铺愈发热闹起来,芳草俩眼睛简直不够看,跟在庆慈四处张望。
“姑娘,京城好热闹!”
“自然,这儿可是整个大魏最繁华的地段了。”
“姑娘能在最繁华的地段开医院,实在厉害!”芳草笑道,忽然,她拽住庆慈的胳膊,抬手指着斜对面,“咦,姑娘,那房顶上是不是有个人?”
庆慈停住脚步,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然,斜对面的一家临街三层铺面上,垂头站着一个身影,看身形像是男子。
“是修整房顶的吧?”庆慈随意道,刚要收回视线,余光中白光一闪,便见那人忽然往后一仰,整个人在房顶上滚了两圈,直直掉下檐头。
只听一声重物砸地声,糕点铺子面前的人群像是油锅里进了滴水,立刻尖叫着炸开了。
“死人啦——死人啦——”
有人高喊着,京中大街的人群立刻乱成一团,逃散的逃散,赶着凑热闹地不怕死地往前挤。
芳草吓坏了,拽着庆慈不知所措:“姑娘,那人掉下来摔死了!”
庆慈稳住她:“不要怕,一会官府就回来人。”
她话音刚落,耳边听见马儿嘶鸣声,达达马蹄声传来,庆慈抬眼去看,只见远处来了一队骑兵护卫,看穿着应当是是城中巡捕营的人马。
领头的那人面容冷硬,一双鹰眼十分锋利,他率先翻身下马,看了看地上的死者,对身后众下属道:“封锁现场,通知京兆府。”
众属下拱手道:“是!”
几人分散开来,将围在四周看热闹的人群驱远。糕点铺子前立马空出一大片空地,庆慈这便看清了地上那人的情况——一个成年男人,穿身灰蓝色粗布衣服,仰面躺着,脚冲铺面方向,脑下已经出了好大一滩血。
一把撬棍一样的东西,掉在他的手边。
四周百姓看在眼里,全都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芳草小声道:“姑娘,咱们走吧,这应该就是个意外。”
庆慈刚要说话,对面人群又开了条道,原来是京兆府张联和房丰一行来了。
见了熟人,庆慈忙道:“咱们再看看。”
张联和房丰二人,同巡捕营领头那人行了礼,紧接着,几人围着检查了一圈尸体,凑在一起交谈了几句。随后,京兆府的一名衙役叫来一辆小车,众人七手八脚将地上的死者抬到车上,拉走了。
没一会,连警戒也散了,巡捕营的人和京兆府的人,各自又离开了。
人群慢慢恢复正常流动。
“姑娘,别看了,衙门都结案了,”芳草又拽了拽庆慈的胳膊,“出门见血,多不吉利,咱们快回去吧。”
“我可是大夫,出门见血多正常,”庆慈盯着地上那摊血迹,又抬头看了看那糕点铺子的高度,她扭头,笑嘻嘻问芳草,“芳草,请你吃糕点?”
芳草瞪大了眼,连拒绝地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庆慈拖着走到了刚刚那家糕点铺子门口。
地上那摊血还在那,芳草别扭地不敢靠近,歪着身子小心翼翼绕了过去。
庆慈反手拽住她的胳膊,抬脚进了糕点铺子。
糕点铺子的掌柜是个矮胖的男人,正瘫坐在柜台后面,面如土色。
谁承想今日好好的竟然出这样的意外——那男人从房顶砸下来的时候,把店里正排队的顾客吓跑了也便算了,有两个已经拿到糕点的,甚至忘了付钱,嚎一声便跑了。
店门口出了命案,就算是意外,顾客也会嫌晦气,显而易见近期都不愿再来光顾生意。
胖掌柜恼得脸上肥肉乱颤——明亏加暗亏,真是亏大发了!
正郁闷着,忽然听见有一道清脆的女声:“老板,你们店里哪种糕点最好吃啊?”
胖掌柜从椅子上瞬间弹了起来,瞪大眼睛,看向来人——只见一位清丽少女站起面前,亭亭玉立,杏眼可爱,嘴角带笑,正认真盯着柜台上的点心匣子。她身后站着一位年纪小的姑娘,看着很机灵,就是面色有些不情不愿。
胖掌柜错了错视线,立刻看到外面地上那摊血,红得扎眼,而不远处一圈人都围在一起,明目张胆地对着店里指指点点——
“这俩姑娘够大胆的!”
“刚死了人,也不嫌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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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多想吃糕点?换家买不行吗?”
议论声清楚传到胖掌柜耳中,他有些尴尬,可庆慈似乎充耳不闻,见他不答,抬手在对方眼皮底下晃晃,奇怪道:“掌柜的,我问你话呢?你家糕点哪种好吃啊?”
“哦……哦,姑娘,本店的糕点都是祖传老方子,这萝卜糕、莲蓉酥和山楂饼,都是本店的招牌……”胖掌柜说着,飞快从糕点匣子里取出一块玫瑰饼,掰成两块,递给庆慈和芳草,笑道,“二位姑娘也可以尝尝本店新品,玫瑰馅儿的,吃后唇齿留香,姑娘们小半日都可以不用熏香了呢。”
庆慈接过半块,尝了尝,好吃地眯起了眼,竖起大拇指:“掌柜的,这个好吃极了!”
身边芳草也小小吃了口,随后微微点头赞同,脸上神情缓和了些。
庆慈和芳草的反应简直是雪中送炭般温暖,胖掌柜顿时感动无比,简直像是遇到了知音:“二位姑娘,今日想吃什么,本店一律半价!”
庆慈莞尔一笑,挑了刚刚他说的那四样子,各来了两份。胖掌柜麻利给装匣了,一旁芳草主动提了过来。
待要付钱,庆慈忽然道:“老板,不用半价,我有点事儿想找您打听。”
胖掌柜拍拍胸脯,道:“姑娘,您说,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庆慈便直接道:“刚刚从你家铺子房顶掉下来的人,是谁啊?”
胖掌柜脸上笑容一顿,惊奇道:“姑娘认识那人?”
庆慈摇头:“不认识,只是我恰好在远处目睹了那人从你家房顶掉了下来,觉得好奇。”
胖掌柜叹口气:“可不是么,连在下都好奇,好端端地爬我家铺子顶上做什么,那儿可是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他不是掌柜的请来修房顶的?”庆慈问。
胖掌柜摇头:“怎么会?修房顶一般都在春末,雨季来临前,现在都秋天了,一般人家都想不到要修房顶。何况在下铺子的顶儿好好的呢。”
一旁芳草忍不住道:“可那人身边还带着个撬棍一样的东西……”
“所以姑娘们不懂,谁家修房顶要用撬棍呢?”胖掌柜啧啧一声,十分无语,“在下还以为这人是想在我家房顶上开个洞呢!”
不是请来做维修的话,那这人大白天爬到临街铺面的房顶做什么?若是想要自杀,直接跳楼便好了,这人又带根撬棍做什么?
庆慈走在路上,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是困惑。
芳草提着糕点走在后面,忍不住提醒道:“姑娘,咱们这样一直走,是不是早就过了回家的路了啊?”
庆慈抬头,果然,光顾着想事情,竟然忘记拐弯了。
“庆姑娘?”
正待折返,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庆慈扭头看去,只见张联和房丰二人,站在对街。
二人身后不远处,正是京兆府衙门的大门。
张联惊喜道:“姑娘跟王爷从江南道回来了?”
庆慈没想到这一走神,竟然就走到了京兆府附近。她笑道:“对,昨日刚回。”
“昨日刚回,今日便来衙门看我们哥几个?”房丰咧嘴笑了。
庆慈一顿:“……是啊。”
房丰转头看见庆慈身边芳草手里提着的糕点,啧啧一声,不满道:“庆姑娘来便来,还带糕点做什么?衙门里都是大老爷们,吃这个简直牛嚼牡丹啊。”
嘴上这么说着,他大步上前,一把从芳草手里接过糕点:“庆姑娘破费了,我来提,我来提!”
张联也道:“姚大人就在衙门呢,庆姑娘进来吧!”
庆慈和芳草默默对视一眼。
庆慈无法,只得讪笑道:“好的……”
作者有话说:
改错字,以及前几章一点无伤大雅的小地方,可无视,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