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医馆房顶上面怎么也站着个人?◎
庆慈被姚千同这一句“不太妙”弄得有点心头惶惶, 这话结结实实提醒她暗处还有个神秘人物在蛰伏。
那人如果是冲着萧静来的话,会不会现在也已经人在京城了?若是在的话,对方又会做出如何匪夷所思的举动来?
庆慈陷入沉思,又开始琢磨江南遇到的所有人和事, 以及那些被她暗暗记在心里没有解决的细节。
芳草端了茶水进屋, 看见庆慈仍旧对着桌上的一只白玉瓷瓶出神,忍不住道:“姑娘怎的了?从京兆府回来, 整个下午都在发呆?”
庆慈回过神, 冲她笑笑, 问:“现在几时了?”
芳草道:“申时快过了。”
已经快傍晚了,庆慈抿唇, 心道不知道张联和房丰查到什么没有。
许是心中惦记汪友良的案子,到了晚上,竟然一闭眼便是汪友良从房顶上掉下来的场景,连带着整夜都没睡安稳。
第二日一早, 庆慈便早早爬起来, 想要在去医馆前再去京兆府打听一番。芳草无奈,只得跟着同去。
京兆府里, 姚千同满脸疲惫, 似乎同样一夜没睡好,见了庆慈早早便来了, 语气无奈道:“庆姑娘,还真被老夫给说准了……”
庆慈一怔:“姚大人, 发生了何事?”
一旁张联道:“昨日之事不是意外, 汪友良并非失足掉下房顶, 他是被人杀死的。”
这话立刻把芳草吓一跳, 她小声困惑道:“可是奴婢跟小姐看到那人的时候, 屋顶上只有他一个人,别人是如何杀他的呢?”
张联道:“昨日冯治下午回来,给汪友良验过尸了,他身体很好,确实没有其他毛病,只不过,冯治在他的的脑袋里发现了一枚铁钉。”
庆慈大骇:“铁钉?”
张联解释道:“这枚铁钉已经完全入脑,死死卡在脑中骨缝里,应当是用很大的力气,或者极快的速度才能造成的结果。由于汪友良后脑勺的头骨已经粉碎成好几块,加上当时伤口血肉模糊,因此姑娘昨日初查的时候,只看外观并未曾看出来。”
庆慈很快便想明白了:“这么说来,是有人在远处用了暗器?”她立刻想起,她见到汪友良掉下来的那一瞬之前,视线里有道白光一闪而过。
朗朗白日,恰好还能看见一道白光……莫不是凶手的暗器反光造成的?
庆慈蹙眉,京中大街两边店铺林立,汪友良人在三层的屋顶上,后脑勺中了暗器,那么凶手便极有可能当时就在对街铺子的房顶上。
“需得派人去糕点铺子对面的几家店铺房顶查看。”庆慈道。
张联忙道:“姑娘跟大人想到一起了,方才大人已经让郑烨两兄弟带人去了。”
庆慈点头,又问:“房大人昨日在糕点铺子房顶上发现了什么?”
房丰道:“房顶倾斜得厉害,确实没一处好落脚的地儿。我爬上去看了,汪友良掀开了很多瓦片,还将瓦片都翻了过来,确实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瓦片是什么样的?”
房丰道:“就是京城最常见的瓦片,常规式样和大小,整条京中大街的店铺基本都是用了这样的瓦。”
庆慈蹙眉,这汪友良将瓦片全都翻了过来——难道瓦片上会有什么信息不成?
“莫非是谁把重要东西刻在这家糕点铺子房顶的瓦片上了?”庆慈思来想去,还是有些不太明白。
只见房丰伸了伸胳膊,又拍打了下他的后腰,抬头叹气道:“可别提了,昨日我一口气将那糕点铺子房顶的所有瓦片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任何信息,最后又一块一块给人家重新铺了回去。这可倒好,白白给人家修整了回屋顶。”
芳草捂嘴笑了起来。
庆慈也莞尔,又问张联:“张大人找到汪友良的那几位朋友了?”
张联摇头:“昨天跑了场空。刘隆昌不在家,说是同表哥一起去了隔壁县城送货,今日才能回来。而那个单同辉,是京城百胜楼的小厮,据百胜楼的管事说,汪友良有时会来百胜楼玩一玩,另外,这个单同辉已经两天没有出工了。我们去他的住处找了,也没有见到人。至于那位神秘的七爷,问遍了所有人,目前没有任何线索。”
庆慈眨眨眼,问:“百胜楼是何处?”
“是京城一处知名赌坊。”张联答。
汪友良还同赌坊的小厮来往多年?庆慈了然,难怪昨日韩氏说汪友良“整日思索不劳而获”,想来她是知道汪友良有赌钱习惯的。
案子似乎又卡住了。
没有进展,庆慈只得告别众人,带着芳草往自家医馆走去。
行至京中大街,远远又瞧见了昨日那家糕点铺子。胖掌柜站在店门口,正与人说这话,看面色也没有了昨日的闷躁。有行色匆匆的客人进店挑选,胖掌柜忙撇了聊天,进屋招呼生意去了。
芳草道:“谁能看出这里昨日死了人呢?”
庆慈颔首。确实,这儿是京中大街,全国的客商游人每日如织,一个人光天化日下被人杀害,但很快也就不再被人记起。
二人往前走了几步,庆慈忽然又顿住脚,将视线转向对街。
对街一侧是与糕点铺子同样规格样式的店铺,俱是三层结构,高挑屋檐。庆慈等了等,果然,下一刻便见郑烨和几位衙役的身影出现在其中一家丝绸铺子的房顶上。
几人正弓腰仔细检查着什么,但从庆慈的角度,也只能时不时地看见几人的半个脑袋。
芳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问:“姑娘也认识这几位衙役?要同他们问话吗?”
庆慈哭笑不得,抬手捏她的脸颊:“你还真当我是京兆府名誉衙役呀?”
芳草吐吐舌头:“我看姑娘这么上心案子,还以为姑娘喜欢破案呢。”
庆慈摇摇头:“我原本只是担心这案子会不会与江南那边有牵扯,现在看起来,应该是没有关系的。”
“姑娘这是担心与北疆王有……”
芳草话没说完,庆慈便捂住她的嘴,笑嘻嘻道:“你小孩子家的,便不要操心那么多了,抓凶手有京兆府呢!”说着,放下手,拽着她的胳膊,“走,昨日糕点没吃成,咱们重新去买。”
芳草高兴起来:“都听姑娘的!”
两人重新提了两包糕点,说说笑笑,朝医馆方向走去。
快到医馆的十字路口,芳草忽然抬手指向远处,颤着声音道:“姑娘……咱们医馆房顶上面怎么也站着个人?”
大白天地,庆慈只觉自己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立刻抬眸去看医馆方向。她还未看清房顶上的情况,只见一道黑影瞬间从高处落下,直直砸在医馆前的空地上,不动了。
与昨日远距离且人声嘈杂不同,今日二人离这坠楼场面实在太近了。那人身体和地面相撞的巨大砸地声响无比清晰,还有铁棍掉在一旁发出的金属闷响,同时传入二人鼓膜。
两人一时间,完全僵在原地。
芳草已经傻了,但庆慈登时反应过来,挣脱她的手,跑向路口,转身飞快环视其他三个角的店铺房顶。
只见西南角上有人影一闪,低了下去,庆慈眼睛一亮,那人一定是凶手!
就在这时,远处有人骑马快速奔来,眼见着就要撞上庆慈。
芳草缓过神,见状吓得魂都要散了:“姑娘,危险,快回来!”
庆慈扭头,这才看见即将奔来的马儿,她心中暗叫糟了,来不及迈脚,只下意识抬手抱住头,只听一声嘶鸣,那马儿扬蹄几下,停在她身前,堪堪止住了。
庆慈一声冷汗,慢慢放下手,看向马儿上的人。
马上的人也是一脸惊吓,看向庆慈。
二人视线一对,同时一怔。
“是你!”
“怎么是你?”
芳草跑了过来:“姑娘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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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慈这才想起西南角那边的嫌疑犯,连忙对马上人道:“李公子,有人行凶杀人,麻烦你快些去看看!”
原来马背上的人正是在法觉寺见过一面的,江恩侯府的三公子李濂。
李濂人虽纨绔了些,但倒还可靠,他已经看到了医馆面前的尸体,又见两个小姑娘一脸请求看着自己,立马昂起下巴:“在哪?本公子这便去追!”
“那边!”庆慈指了指西南角店铺后的一条小巷,“我看见凶手从房顶上跳下,定是打算从那边逃走。”
“等着!”李濂潇洒扔了句话,扬鞭策马追去。
“姑娘,你没事吧?”芳草拉着庆慈左右看看,“刚刚太危险了,那马蹄子差点就踢着姑娘的脸了!”又看向李濂远去的背影,问,“姑娘认得刚刚那人?”
“见过一面,”庆慈拉起芳草,“走,过去看看。”
周正已经从店里跑出来,他手里还拿着记录簿,见到医馆前直挺挺躺着个人,且对方身下慢慢溢出大滩血迹,吓得半天没说不出话来。
“周掌柜!”
周正吸了口气,抬头,苦着脸道:“东家来了……眼下这可咋办?”眼见着开张在即,店门口竟然死了个人,这生意还能不能做了?
庆慈对周正吩咐道:“先找个人去京兆府报官再说。”
“好。”周正摇摇头,抚着胸口,找人去了。
庆慈尸体旁蹲下,仔细看清了对方的模样——年纪与汪友良相仿,长得憨厚老实,死状亦与汪友良相似。
周边早就围了一圈百姓。谁也不敢上前来,便远远看着庆慈蹲在尸体旁。
“这姑娘胆子太大了……”
“什么姑娘,没听见那掌柜的刚刚叫她‘东家’呢?”
“小小年纪,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啊。”
……
众人议论纷纷,庆慈好像都没听到。她看了看地上那根铁棍,慢慢抬头望向身后医馆。
不用想,这人应该也是上房顶扒瓦片的——到底是谁,引诱着汪友良和眼前这人,非要爬到京中大街的铺子顶上找宝贝?
张联带人很快赶了过来,一见地上尸体,顿时愣住:“刘隆昌?他怎么也爬屋顶死了?”
庆慈心头一跳:“张大人昨日不是没见到刘隆昌?”
张联道:“刘隆昌有个双胞胎姐姐,我昨日见了,这人与那姑娘面相八分相似,定是刘隆昌没跑了!”
这么说来,刘隆昌没有去外县,反而一早出现在自家医馆的房顶,同样拿着棍子从房顶掉了下来……可刘隆昌到底知不知道汪友良昨日这样已经遇害?怎的今日还敢这样行事?
这伙人到底在找什么?
张联招呼着衙役,将刘隆昌的尸体带走。这边,李濂骑马回来了。
“李公子,如何了?”庆慈迎上去,问。
李濂牵着马儿的缰绳,转了转眼珠子,不大服气,道:“没追上……那人捂得严实,翻过巷子跑了。”
庆慈无法,只得道:“如此还是多谢李公子出手相助。”
“本公子自然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用你来谢,”李濂嗤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铺子,“无恙阁?这儿什么时候多了家医馆?” 他恶劣地笑了笑,“这家医馆东家是谁啊?可是够倒霉的,还没开张就出了命案。”
“哦?”庆慈白他一眼,刚刚心中的感激立刻烟消云散,“我就这个倒霉东家。”
作者有话说:
恢复九点更新。
再见了最近更新榜单,太毒了要不起,一个首点不涨便罢,还掉收……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嘤嘤嘤……
PS 李濂就是打酱油 本文没有什么多箭头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