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您现在算什么关系啊?◎
李濂不愧是京城知名纨绔, 当面讥讽被点破,也丝毫不觉愧疚,反而跟在庆慈身后,跨进店铺, 四处逛了起来。
“你怎么还能开上医馆?”李濂一心以为她是哪家富商家里的大丫鬟, 满脸纳闷道,“你家主子倒是宽和, 也不拘着你。”
庆慈抿抿唇, 只当没听见。
周正从一旁走过来, 面色有些愁闷:“姑娘,要不要找些和尚道士做做法?”
“不必, ”庆慈沉着道,“先找个梯子来。”
周正和芳草劝了半天,也没劝动,眼睁睁看着庆慈从三层的沿廊架着梯子爬上了楼顶。
站在房顶, 视角变得阔大起来。整条京中大街的屋顶尽收眼底。确实都是差不多的构造, 灰墙灰瓦,看不出特殊。
庆慈弓着腰, 小心找可以落脚的地方, 手脚并用地挪到了刚刚刘隆昌站立的那一面。
果然,那一块的瓦片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
庆慈拿起一块瓦, 左右看了看,灰扑扑地, 什么记号也没有。她放下瓦, 朝对面西南角的房顶看去。
同样的房顶, 刚刚那人应该便是一直俯藏在屋脊之后的那一面, 对刘隆昌放冷暗器。
庆慈收回视线, 蹲在那片凌乱的瓦边,脑子里同样凌乱。
韩氏说过,汪友良是同刘隆昌谈起过找东西的事……可究竟在找什么呢?还得是大白天来找?那歹人是跟踪二人而来,还是从一开始便猜得到二人的行动,直接埋伏在对街?
庆慈想得有点出神,冷不丁身旁有人道:“这房顶上有什么好东西?都有人坠楼了,你也非得爬上来看?”
李濂竟然跟了上来。
庆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问话,惊得差点没站稳。她忙撑住地面,声音带了怒:“李公子,你上来做什么?”
李濂耸肩:“本公子也来看看你这房顶上有什么好东西。”
“李公子也看到了,什么也没有。”
“不见得吧,”李濂指了指她面前的一堆瓦片,道,“这是刚刚那人翻起来的?怎么?瓦下面有宝贝不成?”
庆慈没吭声,抬手拿起瓦片,打算一个个原路放回去。刚放了两片,忽然觉得心头一亮——瓦下面有宝贝?
她视线一低,看向那层被揭开瓦的地方。
是了,汪友良和刘隆昌不是在找瓦上的信息!这瓦随手便拿得起来,根本用不得撬棍一类的东西。二人携带撬棍而来……庆慈猛然想起糕点铺子掌柜的话——“在下还以为这人是想在我家房顶上开个洞呢!”
庆慈心道,这汪友良和刘隆昌怕是本就是打算来给房顶开洞的。
坊间有宵禁,巡捕营会加强警戒,汪友良和刘隆昌看起来都不像是会武的样子,大半夜爬房顶给人家房子开洞,动静闹出一点来,寂静夜色里非常容易暴露自己。
而白日京中大街喧嚣热闹,商旅行人众多,少有人看向屋顶。即便见到,也会以为是修缮房顶的匠人,无人会在意。
这么想的话,确实白日来找比较合适。
庆慈思绪往回收,再度回转到“给房顶开洞”上。
京中大街的商铺好几百家,林林总总,汪刘二人是如何确定要找的东西就一定在昨日的糕点铺子和自家的铺子里呢?
两家铺子只看距离相隔甚远,这其中一定有些联系。
庆慈将手中瓦片一个个原样排好,心中有了主意。
一旁李濂见她慢悠悠摆瓦,讥道:“你这人真是奇怪,若是担心瓦,找个小厮上来重新摆过便好,犯得着一个姑娘家爬上来亲自摆?”
庆慈慢慢站起身,回敬道:“李公子,你这人管得忒宽,我自己铺子的瓦,我想自己摆有何问题?”
李濂还是头次被一个“小丫鬟”顶撞,立刻眉毛倒竖:“本公子难道说得不对?整个大魏,有哪家姑娘像你这样,大白天爬房顶的?”
庆慈实在懒得搭理他,转身弓腰便要往回走。
李濂见她竟然敢扭头便走,心中火气更盛,想也没想,便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拽住她的胳膊:“你给本公子说清楚……”
庆慈没想到他会伸手,慌忙一躲,谁承想下一刻,右脚一崴,重心立刻没稳住,整个人便朝房檐坠去。
庆慈惊得已经失了魂,她连眼睛都忘了闭,就感觉自己的身子在嶙峋的瓦上滚了两圈,直直坠下楼去。
速度太快,以至于她听见耳边的风声。
然而,下一刻,她便感受到一个熟悉的怀抱,将自己紧紧揽在怀里。庆慈心跳到了嗓子眼,慢慢睁开眼,便看见了萧静沉肃的脸。
萧静抱着庆慈,脚下步子一腾一点,从半空中稳稳落在了地上。
他也在沉沉看着庆慈。
明明神情不辨喜怒,可庆慈分明从他抱紧自己的力道里感受到了他浓浓的不悦。
庆慈狠狠咽了口唾沫,小声道:“王爷,幸好您来了,不然今日我就小命不保了。”
萧静看她一眼,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将她放下。
庆慈站在平地上,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可见没听到萧静答话,便知道他还在怒气里。
她瘪瘪嘴,敛了神色,乖乖地站在一旁。
燕然将马车停在对面,走了过来,冲庆慈抱拳道:“庆姑娘。”
“燕侍卫。”
庆慈冲燕然笑笑,侧头看到马车,这才意识到刚刚萧静应该是远远看到自己在房顶上之时,便直接从马车里奔出来了。
她看了看身旁萧静高大的身影,心中情绪复杂起来。
房顶上的李濂看清来人,也是一愣,他从房顶上翻下来,走到众人面前,对庆慈挑挑眉,道:“你家主子身手不错嘛。”
庆慈不吭声,心中默默为他点了根香。
周正和芳草慌忙从三楼奔下来,见了萧静立刻跪拜:“见过王爷!”
他俩这一跪不要紧,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立刻跟着哗啦啦跪了一片。
李濂立刻傻了眼,不可思议地盯着萧静:“王爷?哪个王爷?”
燕然冷声道:“李公子,大魏只有一位王爷。”
“这倒是……”李濂木然点点头,脸上神情裂了:“哈?北,北疆王?”
庆慈幽幽道:“李公子,本朝有律,凡见亲王不跪拜者,皆视为蔑视皇庭,须得杖三十,罚银五百两。”
李濂慌了,立刻跪了下去:“见过……王爷,请王爷恕罪!”
萧静冷眼看他:“刚刚你把她拽下房顶的?”
李濂心中大叫一声糟了,想到法觉寺当日庆慈与萧静同进同出,隐约猜到庆慈这人恐怕在北疆王心中分量颇重。
他慌忙解释道:“回王爷,在下实在冤枉,在下根本没有碰到庆姑娘啊!”
萧静冷眼看他:“你未曾碰到她,却也结结实实把她吓得摔了下来,可是本王冤枉你?”
李濂苦着脸,只得承认:“是……小的是无心的……不过,王爷说的是……”
萧静道:“给她道歉。”
李濂立马对庆慈深深作了一揖:“庆姑娘,抱歉,刚刚是在下不对,不过在下并无恶意,看在此前在下还帮你追凶手的面子上,原谅在下的无心之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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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慈是气李濂把自己吓到,但却倒也没想着把李濂怎么样。
“李公子不用自责……”
她话没说话,见一旁萧静又扭头凉凉看了过来,眼神不满,似乎觉得她原谅得十分轻易。
庆慈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李公子想让我原谅也简单,便赔银子给我吧……”
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根本不叫事儿,何况还是与北疆王牵扯上的事情……李濂眼睛一亮,豪气道:“姑娘说个数,我赔给姑娘,咱们便一笔勾销,如何?”
庆慈瞥萧静一眼,试探着说了个数:“五百……两?”
萧静蹙起眉。
庆慈立马改口:“一千两!”
说完自己都觉得脸热。
她是爱财,但还真是第一次有讹诈别人的错觉,还是被逼着……
李濂闻言,倒是像捡了个大便宜似的,乐呵呵道:“在下一会便给姑娘送银子来,恰好姑娘医馆开张,权当给姑娘庆贺了……”
庆慈讪笑:“那便多谢李公子了。”
萧静转身,甩下一句“过来,”,便抬脚朝医馆走去。
庆慈哦了一声,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萧静抬脚上了三楼,庆慈默默跟了上去。
三楼本来便是打算安排坐诊用的,因此一上去,便是一间宽敞的大屋,是用作候诊的区域。两旁分别隔开了好几个单间,是庆慈打算用来给病人针灸时候,男女分诊的,因此着木匠打了很多简单的床架,分别搁在这些单间里。
萧静站在候诊厅堂里,四处看了一圈。
庆慈抬脚迈上最后一层台阶,站住看他。
“王爷,您是有话要同我说吗?”她忍不住问。
三楼太安静了,她甚至听见了自己轻轻的回声。
萧静闻言,回眸看她。他巧合站在厅堂最大的窗子前,从庆慈的角度,白日的光线将他整个人的轮廓吞没,其实看不大清他的表情。
萧静依然没说话。
庆慈觉得有些奇怪,往前走了两步:“王爷,您是不是还是在生气?”
萧静终于开了口:“本王生什么气?”
庆慈小声道:“气我刚刚差点从楼上坠下摔死啊……”
萧静道:“不是生气。”
不是生气,干嘛一脸不悦……庆慈不解:“那您这是怎么了?”她想了想,玩笑似的,道,“一会李公子送来的银子,我与王爷平分了吧?”
萧静依然没有笑。
他沉沉看她一脸没心没肺,冷声道:“本王不缺银子。”
“哦……”这人忒难哄,庆慈没招了。
两个人都不说话,一时间三楼愈发安静地异常。
从江南道回来几日了,猛一下成了这种局面,倒是有些意料之外。
庆慈幽幽看萧静一眼,忽然开口问道:“王爷,你觉得我与您现在算什么关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