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你……◎
张清风入狱的消息传开, 满城哗然。
皇宫里亦然,宫女太监私下都在讨论,现如今内阁一把手不在了,北疆王殿下又不欲为政, 皇上权力陡然无形中膨胀, 有点眼色的都开始琢磨这个节骨眼上能否有些新的转机。
太后寝宫一片静谧,屋内, 冯公公小心翼翼地传话:“启禀太后娘娘, 张大人已经被巡捕营带走了, 另外,北疆王殿下还传话给太后……”
太后正兴致勃勃给供台上一株盆栽修剪枝叶, 她手握一把精巧的金剪刀,表情闲适,并无半点难过,闻言慢悠悠道:“什么话?”
“北疆王殿下说, 张艺蓉小姐……跟着别的男人跑了……”
太后眉梢一扬, 围着盆栽转了半圈,倒是笑了起来:“树挪死, 人挪活, 这丫头在江南道就清楚这一点,”她拉长了音调, 叹道,“比她爹强啊——”
“敢问太后, 张大人那边需要做些什么?”
太后撩起眼皮, 眼神冰凉:“你倒是比哀家这个亲妹妹还上心。”
冯公公一惊, 忙道:“太后误会了, 奴才是怕太后娘娘您心中不痛快……”
太后打断他的话, 阴阳怪气道,“哀家有什么好不痛快的?哀家先是大魏的太后,才是张家人。张家人犯错,哀家身为太后又岂能徇私?”
冯公公立刻附和道:“太后深明大义,实乃我大魏之幸,若是皇上得知您的良苦用心,定也会赞您母仪天下之表率!”
太后嘴角弯了弯,不屑道:“皇上长大了,与哀家早就不是一条心了。”
若是一条心,办张清风之前怎么能不来通知一下自己呢?
这话冯公公不知如何劝解,张了张嘴,没说出一个字来。
太后看在眼里,讥道:“行了,哀家不想听张家如何,一切有皇上在呢,哀家懒得扯进这些琐碎里。”
冯公公讪笑,这便躬身,退到了一边。
太后将腐枝枯叶剪了去,左右端详了会,目露满意。她将金剪刀扔在一旁,突然冷笑了句:“当哀家是傻的不成?哀家要是掺和进去,萧静的爪子立刻就伸过来了,”又想起什么,低低骂了句,“连一丝反抗也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远远站着的两个宫女,恨不得聋了,将头埋得更低。
太后保持缄默,朝中王昆玉一众盯得严密,再加上萧胤本身便无纵容之心,很快,张清风的判罚便有了结果——
张清风私造兵器,视同谋逆,再加上此前数罪并罚,死罪难逃。京兆府递上一个判了个冬日斩立决的折子,萧胤接过,拿起朱笔批了个“准”字。
青云直上的大学士、国舅爷,风光了两年,就这么从云头上狠狠摔了下来。
朝中以往与张清风交好的一派,早就由王昆玉、顾子悠一派盯着,张清风一倒,这些人的日子便不好过了。萧胤倒是明面上并没如何动作,不过这也不需要他清理了,大学士一位落在王昆玉手上,临致仕的这最后两年,对方势必不会毫无作为。
便是后话了。
至于张家的府邸、奴仆和商铺庄子一类,则交由京兆府和巡捕营一起去抄。据说两大队人马,几百号人,抄了足足一天一夜,才将所有财产清点出来。其中涉及的珍宝之繁,数额之巨,花样之多,令在场每一个人都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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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后堂,萧静坐在上首,端一杯茶盏,听京兆府众人汇报。
“一株火珊瑚足足半人多高,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了,结果张清风府上竟然足足有十七株,”房丰叹道,“又不摆出来,全都搁在府库里暗无天日地藏着,真不知道是何想法。”
张联也道:“金银珠宝就更不必说了,库房里根本就是从钱里淌着走!这张清风上位也不过两年,竟然笼得如此巨大财富,实在令人说不出话来。”
庆慈站在一旁,听得大开眼界。张清风同他前女婿马世俊比起来,果然更胜一筹。本来她还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看了不少病人,挣了不少银子,可跟这些个当官的一比,真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萧静一面听着众人讨论,一面去瞧庆慈神色,见她目光灿灿,哪里不知道她心中在想些什么。
他眼底浮起一丝极快的笑意,将手中茶盏搁下。
众人立刻停了话语,转头看过来。
姚千同捋着山羊胡子,问:“王爷,事到如今,敢问那具骸骨要如何处置?”
都说那骸骨是珍老太妃,但也是基于推测,确确实实能一锤子钉死的证据至今没有。若她是,那么照理说,先帝的妃子还是得安置回皇陵。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万一弄错了,这具骸骨并非真正的珍老太妃,那谁也不敢担下这个责任。
萧静手指敲了敲桌面,沉吟道:“历来倒还从未有过皇室成员二次安葬皇陵的例子。”
入土皇陵不是小事,一点一滴都有该走的规矩,半点错不得。礼部那边也在探讨,若到最后真是要二次入土皇陵,到底该走什么样的流程。
他话音一落,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一道脆轻的声音从外传来:“既然如此,便请小皇叔将那具骸骨交给和悦吧!”
萧鸾来了?
庆慈眼里立刻露出笑意,自从中秋宫宴之后,这些时日她便再也没有见过萧鸾了,听到脚步声近,她忙起身跟着众人一同迎接。
只见萧鸾着一身绣了孔雀纹样的灰蓝色曳地宫裙,走了进来。几日不见,萧鸾好像又窜起了个子,面容也愈发明艳动人,但人又瘦了一些,下巴尖娇俏,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更显得无辜天真。她身上那身衣裙样式低调,颜色也灰黯,可被她明艳的面容一衬,更显得雍容华贵,气质不凡。
众人看在眼里,无不感叹大魏这位公主,小小年纪便当得起国色天香四个字,若是长大了可还得了。
萧静沉稳坐在上首,上下扫了眼萧鸾,率先开了口:“和悦方才何意?你要如何安置那骸骨?”
“和悦见过小皇叔!”萧鸾冲萧静行了个规规矩矩的大礼,这才道,“珍老太妃本来便是和悦的亲祖母,和悦请求小皇叔允许和悦将珍老太妃的骸骨带到江南筠州老家安葬。”
萧静蹙眉:“去筠州安葬?”
萧鸾点点头:“阿鸾此前都准备好了,珍老太妃的骸骨到了筠州便可立即入土为安。筠州亦是她老人家的故乡,落叶归根,身边又有家人相伴,想来珍老太妃在天之灵亦能安息了。”
众人一听,这算是皇家的家事,无人有资格插嘴,便都不吭声。
萧静与庆慈幽幽对视一眼,两人清楚萧鸾究竟何意——她这是想将珍老太妃同此前修筑的前太子前太子妃的衣冠冢一同安葬。
庆慈见萧静还在盯着自己,反应过来萧静这是在问自己意见?她心中觉得奇怪,这种事情哪里轮得到她来发表意见,但心里却又隐隐觉得萧静这举动像是给自己递了杯暖茶,一瞬间令她心头舒畅。
想来若是珍老太妃也是乐意同自己儿子儿媳葬在一起。与其葬入皇陵担忧这骸骨身份属实与否,倒不如了了萧鸾的心愿。庆慈思及此,便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萧静敛了眼神,似乎也沉思了一下,才对萧鸾道:“此事本王无异议,不过你还需得征得皇上同意才行。”
萧鸾面上浮起激动之色,忽而又闷咳了两声,这才又行了个大礼:“和悦先行谢过小皇叔和……”
和谁没说完,但萧鸾起身,率先笑意盈盈看向庆慈,眼神意味深长。
这是被发现刚刚二人的眼神交流了?庆慈冲萧鸾不好意思笑了笑,感觉热气顺着脊梁骨慢慢爬上后脖颈。
“明日召南国师便到,京兆府务必做好迎接事宜。本王明日拨一队金鳞甲与你,若有棘手突发事件,便着金鳞甲来寻本王。”萧静起身,对姚千同嘱咐道。
姚千同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微臣多谢王爷体恤!”
萧静领着萧鸾和庆慈出了京兆府,萧鸾忽然道:“小皇叔,和悦能借庆神医一步说话吗?”
萧静看她:“有话不能当着本王面说?”
萧鸾嘻嘻一笑:“女儿家的话,小皇叔还是不要听吧?”
萧静看了看一旁抿唇笑的庆慈,只道:“在马车上等你。”
庆慈点点头,见他上了马车,转身对萧鸾:“不知公主找我何事?”
萧鸾亲密无间地抱拽着她的手,撒娇道:“庆神医同阿鸾也马车上说话。”
庆慈还是头次听萧鸾亲密自称“阿鸾”,带了些晚辈的亲密意味,再联想到刚刚后堂她起身看向自己的那一眼……庆慈心里腹诽,萧鸾这孩子真真鬼机灵,自己和萧静的事情并没有对外人言说,怎么这孩子对待自己就忽然从往日的客气变成了眼下这般亲密。
上了马车,门帘一放,庆慈道:“公主到底有什么秘密要同我说?”
萧鸾却伸出胳膊,撩起衣袖,露出一截白玉般的皓腕:“庆神医帮阿鸾把把脉吧。”
庆慈一怔。她听萧静说过,萧鸾最不耐烦大夫们给她把脉看诊。这会她却主动伸出胳膊让自己瞧,实在反常。
庆慈看了她一眼,伸出手触在了萧鸾的手腕处,沉了沉心思,顺口问道:“公主怎么又愿意瞧病了……”
可她话没说完,眼神就变了,且一时忘记遮掩惊愕。萧鸾的脉象竟然如此凶蛮,像是一位即将终了性命的人却进补了大补汤药,外强中干的厉害。
萧鸾目不转睛盯着庆慈的神色,见她露出愕然之色,慢慢叹了一口气。
“哎——不瞒庆神医,昨夜阿鸾起身喝水,水没喝成,好端端地却吐了半碗血,可把阿鸾吓坏了。”
她语气倒是轻松,抬眸见庆慈瞧着自己的目光复杂,释然笑了笑,乌黑长睫慢慢垂了下来,嘟起嘴喃喃自语道:“哎,早知祖母也要去筠州安葬,阿鸾当时便再多修一个坟就好了。”
庆慈心头一跳。
再多修一个坟……
珍老太妃到了筠州便能立刻入土为安……
难道……萧鸾当日在筠州为前太子和前太子妃修坟的时候,顺便也给自己修了一个不成?
庆慈心中苦涩,喉头一哽:“公主,你……”
萧鸾却抬起明艳小脸,冲她一笑:“庆神医能不能快一些同小皇叔成亲啊?阿鸾真担心自己等不到了呢。”
作者有话说:
消停了一天要通知核算,现在就下楼排队,先放出来一些,今日还得迟一会更新,抱歉抱歉~
呜呜呜呜我的阿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