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喜欢的,恐怕就是银子了◎
庆慈眼睛一亮, 心思立刻从刚刚旖旎上转过来。
“真的?如何抓到的?他真的躲在法觉寺?” 庆慈说着,便跪坐起来,拽着萧静的衣袖左右顾看,“刚刚摔一跤摔傻了, 我竟然忘记问王爷受伤未曾?”
萧静环住她的手腕, 勾勾唇:“除了赵迦,无人受伤。”
“赵中军是怎么了?”
“被九足虫咬了一口, ”萧静道, “张联已经去他府上送了解药, 我亦嘱咐他明日来无恙阁找你,届时得麻烦你帮他看诊一二。”
九足虫?那便不足为惧……庆慈点头, 又缠着问他抓捕常鹤伦的过程,萧干脆便坐在床边,同她大略讲了遍经过。
“王爷,咱们果然没猜错, 灵州驿站那日深夜去敲薛将军门的神秘人就是常鹤伦!”庆慈皱着眉头, 一字一字道,“云墨身中九足之毒, 心中又依然以为常鹤伦是新神教教主, 担心日后其他的报复,因此只见一面便不得不改了主意, 转而对薛将军痛下杀手……”
“大概便是这样。”萧静颔首。
庆慈叹了口气:“薛将军实在是可惜,常鹤伦非要薛将军死, 是不是二人年轻时候有过过节啊?”
萧静闻言, 安抚似地摸摸她的脑袋:“这得后面调查才能知晓。”
“对了, 刚刚王爷说常鹤伦言语间引逗赵迦, 因此赵迦才被九足虫咬到?”庆慈又想到别处, 试探道,“王爷这话似乎是说常鹤伦认得赵迦?”
萧静沉吟,道:“不止认得赵迦,他似乎也认得萧钧,以及张清霜。”
常鹤伦认得萧钧和张清霜?
“常鹤伦怎么会认得他们二人?”庆慈觉得匪夷所思,“萧钧是前太子,张清霜两年前不过是二皇子的无名妾室,常鹤伦那会还在召南做国师,这三人八竿子打不着呀,”她想了想,问,“会不会是常鹤伦在迷惑王爷?”
萧钧摇头,目光深邃:“他肯定不会平白无故提萧钧,以及死到临头偏要提出见太后。”
想到常鹤伦那句“什么狗屁太后?我是要见张清霜!”萧钧实在不相信常鹤伦是在故作玄虚。
也有道理。庆慈忽然想到什么,连忙道:“王爷还记得同昌堂的老板说常鹤伦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找人才来的京城么?”
萧静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
“该不是为了找太后吧?”庆慈咧咧嘴,嘿嘿一笑,八卦道,“他们二人年纪差不多,这么一想,张清风当年不正是拆散了张清霜和她的心上人后,才将张清霜送进二皇子府的么?王爷,您说太后年轻时候的心上人,不会就是常鹤伦吧?”
萧静失笑:“你倒是会推算。”
“也不过分啊,”庆慈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常鹤伦年轻时候不是常常闭关?说不定便是来咱们大魏了呢。”
萧静无奈摇了摇头。
“王爷觉得我说得没道理?”庆慈不解道,“常鹤伦一直未曾娶妻生子,莫不是真惦记太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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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静道:“你若是不当大夫,去写话本子应该也能挣不少银子。”
庆慈白他一眼:“王爷是笑话我呢,我知道。”
“常鹤伦心里惦记张清霜,一辈子坚持不娶妻生子,临到头来却又同张艺蓉弄出个孩子?”萧静语气里多少带了些鄙夷。
庆慈吐吐舌头:“对哦,把张艺蓉这茬儿给忘了。”
萧静提醒她:“张清霜是张艺蓉的亲姑姑,常鹤伦若是同张清霜藕断丝连,转眼又同张艺蓉有孩子,岂不乱了辈分?”
庆慈托起下巴,实在觉得奇怪。她一方面觉得萧静的话有些道理,另一方面又觉得一个手上犯了那么多条性命的人怎么可能待感情如此至纯?
她小声叹道:“常鹤伦这人那般疯狂,辈分什么的,或许他根本不在意。”
萧静笑了笑,慢悠悠道:“这些等审问过后便清楚。不过,有一点你倒是说的准确,常鹤伦此人给本王的感觉亦是‘疯狂’——他在新神教名望甚高,却可以说退位便退位;做了一辈子召南人,却忽然又否认自己身份;明明有钱,却能委身京城药铺后院两年,给人做工卖药;还有,他杀单同辉抢夺文玺到底是为了所谓梅家宝藏还是其他?让汪友良、刘隆昌等人翻出京中大街的珍老太妃骸骨、扯出前朝又是为了什么?以及莫名其妙杀他一手推荐的明赫尔和当初一群跟随过自己的教众……点点滴滴,桩桩件件,常鹤伦做事实在疯狂且不可捉摸。”
“还有十八笑!”庆慈一拍脑袋,就要爬起来,“光顾着和师父讨论研究红颜驻,我怎么倒把这个重要的事儿给忘了!”
萧静忙挡住她要下床的动作:“不早了,刚刚过三进院的时候,你师父房里已经歇了灯,有什么事儿明日再问不迟。”
庆慈点点头,便又坐回床上。
“王爷今晚不审常鹤伦吗?”
萧静忖量片刻,道:“眼下常鹤伦已经落网,主动权在本王手上。他若是真心想见太后,必定会比本王审他的心更急切。”
庆慈瞬间懂他的意思:“王爷想凉一凉他?”
“正是。”
这就不是庆慈能插手的事情了。她手上揪着被褥上的荷花刺绣,安静下来。
二人不说话,房间立刻陷入寂静。
庆慈这才发现两人都坐在床上。这可是自己睡觉的床,萧静一个大男子大刀阔斧坐着,脸上半点不适没有,真是……
“你那是什么眼神?”萧静忽然道。
庆慈摸摸鼻子,讪笑道:“没什么,没什么……”又问,“王爷,吃过晚饭未曾?”
萧静道:“从法觉寺回来便直奔你这儿,自然没有。”
庆慈忙坐了起来:“我也未曾吃饭,王爷赏脸,留下吃了饭再走?”
萧静见她掀开被子起身,那只白玉般的脚又漏了出来,他默默站起身,盯着庆慈自己穿好了袜子,默不作声将鞋子拎起来,蹲在庆慈面前。
庆慈见他竟然准备替自己穿鞋,登时吓了一跳,躲了一下没躲掉。
“王爷,怎么能让您替我穿鞋?”
萧静一把握住她乱蹬的脚踝,淡声道:“本王愿意。”
庆慈张张嘴,盯着他乌黑的发顶,直到被萧静拽扶着起了身,也没能说出一个字。
萧静倒是一派云淡风轻,淡淡瞥她一眼,道:“走吧。”
二人出了庆慈卧房,朝前院的花厅走去。今夜夜空灰蓝一片,漫天星子明亮,昭示着明日亦是一个好天气。
“天愈发冷了,过段时间大概便会下雪。家里可还有什么缺的?”萧静看向并肩的庆慈,道,“有需要便去王府找红柳。”
“我什么都不缺,”庆慈笑嘻嘻道,“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在京城过年,怕是有些礼节不太懂,到时候可以去请教红柳。”
萧静轻笑:“小孩子过年开心便好,要什么礼节?”
“可我又不是小孩子,”庆慈掰着手指头同他算,“先不说王爷府上,像京兆府的姚大人、张大人和房大人,他们历来待我不错,过年了我总不能不表示吧?还有姚佳音和姚佳莲,两人前几日还给我府上送了岭南的柑橘。再有,我作为东家,对周正和医馆的几位大夫,也得有所表示,哦,还有刘大哥府上……”
萧静打断她:“你哪来的刘大哥?”
“当然是刘志渊刘太医啊!”庆慈瞪眼,认真道,“刘老太医也快要来了,说不定今年也是在京城过年,我这礼不能备得薄了。”
萧静历来都是收礼的那一方,哪里想过这些盘盘绕绕的东西。便是王府往年的人情来往,都有红柳操心,他从未过问过。不过他也明白,庆慈目前只一个大夫身份,想在京城立足,维护人情无可厚非……
萧静略一沉思,随口道:“不错,就当提前练手。”王府日后的人情往来自然不可能一直是由红柳来操持。
“练什么手?”庆慈不解。
“以后就知道了。”萧静不欲解释,抬脚迈过花厅的门槛。庆慈跟着进了屋,便见中央桌上已经摆了盘盘碟碟。芳草站在桌旁,正往桌子上摆放最后一盘。
庆慈定睛一瞧,立刻雀跃起来:“好芳草,我想吃红枣酥都想了整整一天了!”
芳草看一眼萧静,忙躬身道:“这是王爷带来的,奴婢看挂在马上,再不吃便不热乎了,便自作主张给摆出来。”
萧静道:“无妨。”
芳草笑笑,对庆慈道:“姑娘还是谢王爷吧,奴婢退下了。”
芳草笑吟吟退下了,花厅只剩萧静庆慈二人。
庆慈望着那盘红枣酥——萧静忙活了一天,竟然还记得自己随口的一句——她内心大为感动,眨眨眼,心道,今年给北疆王府的年礼定要备得丰厚些才是。
用了晚饭,时间不早,庆慈怕萧静疲累,催他回去。萧静只得骑马回了王府。
燕然几人已经回来了,说是不醉不归,到底还是担心误事,早早便散了席。金鳞甲卫们宰了他一顿好饭菜,酒倒是真没人喝多少。
燕然酒量不好,起初还执意在门房等萧静回来,他双眸发昏,走路都打飘,红柳担心会在萧静面前出糗,连忙叫人劝走了他。
萧静回府便见到往日等在门房的燕然换成了红柳。
“燕然人呢?”
红柳老实道:“同金鳞甲一起吃饭,甲一说三杯便灌得不知东南西北了。”
萧静勾唇:“燕然历来一杯倒,甲一故意的。”
红柳见萧静心情不错,放下心来:“王爷要用饭吗?”
“用过了。”
萧静走了两步,忽然嘱咐道:“今年给庆慈府上备的年礼,记得一定要丰厚些。”
红柳一愣。
离过年还有几个月呢,怎么就说到备年礼上了。
再者,若按礼节来说,哪有北疆王府给庆大夫备礼的说法?严格来说,只能是赏赐而已。不过庆大夫同王爷关系如何,红柳早就看出来了,她愣怔过后,明白萧静的真实意图——不过是男子想给心上人献殷勤罢了。
她抿唇笑道:“那王爷知道庆大夫最喜欢什么吗?王爷透露一二,好叫红柳不出错。”
萧静望天,想了想,叹气道:“她最喜欢的,恐怕就是银子了。”
红柳:“……银子好,简单又实用。奴婢记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