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庆慈自然记得自己宫中醉酒后, 同贾玉瑶和刘月茹打赌的事儿。
若是只论倾心一说,被骂脸皮厚庆慈也敢说自己已经赢了;可打赌的标准是萧静一年之内娶她为正妃——庆慈如今后知后觉发现,这个赌有些把自己架起来了——难不成要她自己同萧静坦白,主动求嫁不成?
这也太丢脸了, 她绝对说不出口。
庆慈没懂萧静所说“时间不多”指得是什么, 不过她一向乐观,这年还没过。打赌的时间对她来说, 实在还早。
再说了, 萧静敢当着师父的面儿主动承认该操心婚事了, 到底谁着急,还说不定呢。
庆慈缩在被窝里分析了一番, 心态放得更稳。卧房里漆黑一片,空气冰冷,但怀中汤婆子温暖,她换了个姿势, 没一会便安然睡去。
周正的担忧很准, 第二日傍晚,忽然变了天。寒风四起, 吹得人骨头缝都冒冷意。乌黑的云压得极低, 整个京城上空像是扣了个锅盖。
京中大街人人行色匆匆,庆慈回了勤仁坊, 发现门口几位面生的小厮正在往自家搬一筐筐的银丝碳。
“哪来的银丝碳?”庆慈惊讶道,“怎么这么多?”
其中一个小厮恭敬道:“回姑娘, 是北疆王府定下的, 一共十二车。小的让众人再搬快些, 一会就卸好。”
眼瞅着大雪将至, 京城这两日的银丝碳价格疯狂上涨, 庆慈今日午后刚在无恙阁听病患聊起,还想着回府后交代家中下人赶紧也去买些回来,没想到萧静便着人给自己送来了。
庆慈看了看一排等待搬卸的碳车,不禁哑然失笑——萧静这是有多怕自己过不了这个冬天……
不过这是不是有些太多了?
芳草倒是十分高兴:“姑娘怎么还发愁起来?这说明王爷心里有姑娘啊!”
庆慈望了望天,思索道:“我只是在想,王爷送这么贵重的礼,我得还什么礼回去才合适。”
丹拂子拎着小酒壶,从大门里晃悠出来,瞧见门口架势,倒是坦然。
“多给老夫院子里送些,”他对芳草吩咐道,“老夫一定成全王爷的好心。”
芳草含笑称是,庆慈也笑了。
“师父不是昨日还一副斗鸡样,怎么今日又愿意承王爷情了?”
丹拂子嗤笑:“他都愿意将自己的别院送老夫白住了,不过用他点银丝碳又有何不可?”说着,上下打量庆慈一眼,道,“为师也想明白了,反正你这丫头早晚要嫁人,比起嫁给那些不知底细的穷汉懒汉丑男人,萧静倒也还能看得入眼。”
“……”师父也忒张口就来了,庆慈扶额,无语道,“徒儿如今算是有些理解梅雁栖夫妇如何心胸宽大了……”
当晚,庆慈卧房就用上了萧静送来的银丝碳。果然是上佳的炭种,燃起来没有一丝木头腥气,反而还散发着淡淡木香。
芳草已经去睡了,庆慈坐在桌边看了会话本子,目光渐渐又转到一旁木柜上的针线筐。
还礼是一定要有的。她想了想,起身将那针线筐重新拿了回来。
次日醒来,庆慈还能感觉到指尖的刺痛。屋内银丝碳已经燃尽,几扇窗还漏着缝。庆慈缩在温暖被窝里,听到了窗外雪压得树枝承受不住,扑扑砸在窗台的声响。
她好奇伸头去看,透过窗缝,看到窗台积了厚厚一层雪。
芳草听见动静,推门进来,手里捧着那套灰狼暖具。她抖开那件毛茸茸的比甲,笑吟吟道:“姑娘今日便穿这套吧,待会我再给姑娘梳一个适合戴帽子的发型,回头出门衬着雪景色,这一身定然好看又有趣。”
庆慈早就期待何日能穿这一身,闻言立刻起身。
主仆俩折腾一番,庆慈静静望着面前镜中的自己——一张粉若桃花的笑靥,胭脂用了往日不常用的砖红色,竟然衬得自己肤色愈发白皙清透;眉毛比往日画得要细长,尾巴处微微一挑,唇脂也用了深红色,几下细微的改动,立刻显出与往日不同的女儿家风情。
庆慈细细看了好几遍今日的妆容,感慨芳草手艺强大。单单她自己瞧着,也觉得今日的自己称得上“美艳动人”四个字了。
她犹豫又心动,问芳草:“这个妆是不是过于明艳了?”
芳草嗨哟一声,理所当然道:“明艳不好吗?姑娘以往的妆容太孩子气了,现在明艳大方,正好配王爷潇洒矜贵。”
有道理,庆慈瞬间被她说服。
芳草帮她穿上比甲,帮她戴好灰狼头的皮帽。
庆慈又在镜子前转了个身。
脑袋上的灰狼皮帽实在可爱,碧绿猫眼石做的一对眼珠子,像是含着流动的水波,在日常光线下便已经足够栩栩如生。帽子下两旁的发髻梳成麻花样式,灵巧扭挽成一个结,绑上红丝带,既衬她身上的火红衣裙,又衬她耳上的火珊瑚耳坠,飞扬的明艳气质立刻又压住一份纯真无辜。
芳草在旁啧啧拍掌,大言不惭叹道:“奴婢这手艺真是没的说,姑娘这一身走出去,保证叫满京城的女儿家都要争着学起来,”说着,又拉着庆慈左看右看,道,“姑娘今日会去王府转转吗?”
庆慈失笑:“瞧你说的,王府难道是谁想去转就去转的地方吗?”
“别人不行,姑娘还不行吗?”芳草小声嘟囔道,“姑娘今日这一身,若是没让王爷瞧见,奴婢觉得亏了。”
怎么比自己还乐意秀……庆慈抿唇笑笑,心思倒是又被芳草说中。她昨晚辛苦半夜,将将缝制好了一个香囊。虽然算不得完美,但是比起之前在无恙阁那次的那个,绝对进步十足,总归是能拿出手了的。
“那一会用了饭,便去王府一趟,”庆慈一本正经道,“去替师父谢谢王爷昨日送的银丝碳。”
“哎——奴婢这就叫小厮备马等着姑娘。”芳草欢天喜地跑了。
雪还在下,又停了风,整个京城似乎被定住,只余空中鹅毛似的大雪缓缓飘着。路上积雪沉厚,马车缓慢驶过,地上压出深深辙印。
庆慈从南方来,还是头一次见这样大的北方雪景。从勤仁坊到北疆王府比往日要多用了半个时辰,她忍着冻手,不住掀开窗帘去瞧,一路白雪皑皑,美不胜收。
直到北疆王府的院墙出现在视野里,她才放下车帘,哈了哈冰凉的手,又忍不住摸了摸腰间那枚香囊。
进了王府,红柳打着油纸伞迎了过来,一见庆慈便当场看直了眼。红柳盯着庆慈的脸了看好一会,又去瞧她头上的帽子,半晌,由衷赞叹道:“这是谁给姑娘打扮的,也忒好看了!奴婢刚刚远远看到,还以为是山中精灵现身王府了呢!”
红柳比芳草还会夸……庆慈捂嘴笑了:“不过是家里丫鬟随意折腾的,红柳姐姐夸得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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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奴婢溜须拍马,姑娘这一身真是新鲜又好看,奴婢见过那么多京城贵女,还真没谁有姑娘这份灵巧的姿态。”
庆慈嘻嘻笑道:“我若是没见过和悦公主便也就信了红柳姐姐的话了。”
红柳忙道:“那哪能一样?公主气质雍容,但毕竟年纪小,还未到属于她的花期。姑娘大好芳华,如今正是该盛放的时候。要奴婢说,今儿这妆容和打扮比以往更适合姑娘呢!”
二人说说笑笑,到了萧静的院子。
萧静正立在窗边看一封书信,听到门廊外传来轻笑声,他微微蹙眉,立刻分辨出庆慈的声音。
“王爷,庆姑娘来了。”门外红柳道。
“进来吧,”萧静将书信收了,塞回信封,搁在一旁书案上,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进了房内,他轻轻回眸,“你今日怎么来……”
向来冷静的表情一瞬间怔然,萧静难得讲话卡了壳。他盯着门边上盛装打扮的庆慈,脑海中刹那间跳出那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词句来。
“王爷做什么呢?”庆慈自然见到了萧静眼中的惊艳,她有些羞赧,心中又甜滋滋地,摸摸鼻子,故作寻常道,“王爷送我的这套灰狼比甲和暖具确实好,这一路走来,我都要出汗了。”
萧静嗯了一声,视线定在她的脸上,半晌才开了口:“别在门口傻站着,有风。”
“哦。”庆慈慢吞吞走到屋内,左右看了看,瞧见角落里的银丝碳盆,又想起今日来的目的,连忙从腰间取出香囊,递了过去,真诚道,“王爷,这是我亲手做的,里面塞了安神的中药。虽然样子丑了些不好用在外面,不过挂在床帐边上,每日睡前闻一闻,倒还是很实用的。”
萧静接了过来,目光依然在她脸上停留:“为何送这个?”
“王爷昨日不是给我送了那么多贵重的银丝碳吗?这是回礼呀!”庆慈嘿嘿笑,眨眨眼,道,“礼轻情意重,王爷可别嫌弃。”
萧静这才垂眸,细细看了眼香囊,颔首道:“倒是有进步了。”
庆慈闻言,十分高兴,忍不住举起手冲他展示:“我可是缝制了半夜,手指都扎破了好几次呢。”
萧静捏住她的手指,果然细看到指腹上好几处明显的针扎痕迹。
“下次莫再做这个了,”他蹙起眉,“香囊这些,拿布包起中药来,系上一挂,不就成了?用也是一样用,还能多放些中药。”
庆慈:“……有道理。”
萧静出身富贵,享得了奢靡,但北疆军中几年打磨,连草根都吃过的人,个人私下里器物用度上便是糙一些,他亦觉得无伤大雅。
“总之下次别做了,伤手伤眼的。”萧静揉了揉她的手指,盯着庆慈,又强调了一遍。
庆慈知道萧静并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也懂他更多是心疼自己,连忙将手缩回来,故意道:“这是自然,我的手还要给人治病,金贵着呢。”
萧静嗯了一声,将那香囊轻轻塞回自己腰间。
“王爷在忙?”庆慈已经看到了桌上那封依然拆开的书信。
“有封重要的信件待回。”
“我打扰王爷了?”庆慈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识趣道,“那王爷回信吧,我去找红柳说说话便回去了。”
“不必,”萧静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倒桌案边,按到自己座位旁,“你坐着陪本王,待回了信,本王正好带你去个地方。”
庆慈瞧着萧静铺开干净纸张,从笔架上选了根狼毫,落笔便是“风年将军亲启”几个字。
这是写给繁州的李风年李将军的?
庆慈忽然想到前段时间萧静派金鳞甲去繁州调查……难不成,是召南又有新动静了?
作者有话说:
芳草:《纯欲风妆容小Tips分享!今日的小仙女Get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