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给你最后一次的解释机会◎
庆慈不知张艺蓉被关在何处, 但她清楚萧静并不会真的拿张艺蓉如何——萧静并非不择手段之人,且就像他自己说的,这些所谓真相目前依照北疆王府的立场来说,并没有过于执着的必要——知道真相又如何?不知道真相又如何?
作为大魏唯一一位成年亲王, 萧静只需要确保两件事——一、大魏江山稳固, 二、萧胤的龙椅稳当——除此之外,无论是前朝往事、后宫争宠、还是民间流言, 萧静根本懒得计较。
若不是这大半年来, 常鹤伦、卑戎和召南轮番在大魏搅混水, 萧静或许连一丝眼神也不会分到其上。
以张清风对萧静这两年的了解,但凡他此刻清醒着些, 亦会十分清楚,萧静不过是拿张艺蓉的安危来威胁自己罢了。
可惜十指连心。刚刚的断指之痛叫张清风完全陷落在肉身巨大的苦痛中,如同被剜心般痛不欲生。
张清风同萧静暗斗了两年,却从未见识过北疆战神传说中狠辣的一面, 因此眼下萧静连一丝迟疑也无, 便命令燕然剁了自己的小指,又面无表情地挑明会再剜他的另一颗心——张清风已经完全被血腥想象震慑, 几欲魂飞魄散一般, 瘫软了下来。
他咬着牙,双目赤红, 挪动膝盖,动作称得上连滚带爬, 狼狈跪至萧静面前, 还在汩汩流血的手一把拽住萧静的靴面, 低俯哀道:“艺蓉怎么会怀了常二的孩子?萧静!你是不是在骗我!”
萧静蹙眉看一眼靴面, 后退一步, 不紧不慢避开他脏污的手。
“本王没心情同你开这等玩笑,”萧静淡声道,“待会张艺蓉到了,你这个当父亲的可以亲自问问她怎么就看上常鹤伦那个老头了?”
“不!你放过艺蓉!你放过艺蓉!”张清风嗓子嘶哑,几乎是吼着喊出声,“你想知道什么?我但凡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
萧静居高临下看他,半晌,微不可查摇摇头:“你当哥哥、做舅舅都不合格,没想到倒是慈父一位。”
张清风仓惶摸了把脸,血胡乱擦在脸上,混着眼下浑浊的泪,崩溃哽道:“艺蓉母亲走得早,她是我亲自养大,她小时候……”
萧静冷笑,无情打断她:“本王对你如何辛苦教育闺女不感兴趣。张清风,你倒是知道心疼你自己女儿,可你伙同常鹤伦以及马奎峰,十几年前害得梅家家破人亡之时,便就没想过这天底下将女儿捧在手心的爹,不止你张清风一个人?”
庆慈在一旁听着,也觉得萧静这话骂得太对了。怎么?合着你张家闺女值得疼,人家梅家姑娘就活该成被你们害得成了孤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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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想到张艺蓉同马世俊在筠州时候的府邸,竟然还是梅雁栖当年为自己女儿修造的陪嫁产业——庆慈心中升起浓浓的厌恶感,鄙夷地看着张清风。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张清风这种人,死到临头的眼泪根本不值得同情。
真是虚伪至极。
萧静负手站定,微点下巴,一旁燕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蹲在张清风面前,直接拽过他的伤手,将瓷瓶里的药粉一股脑倒了下去。
张清风瞬间又杀猪般嚎叫了起来。
燕然没听到似的,手上劲儿极大,根本容不得张清风挣扎。上完药粉,燕然又拽过一旁桌上的白布,三五下便将张清风的手潦草缠上了。
张清风痛得嘶嘶拉拉,几欲晕厥。萧静没了耐心听,沉声道:“本王给你最后一次的解释机会。”
张清风闻言,却终于在痛苦总嗬嗬地尖声怪笑起来。
他嗓子如同一把生了锈的破锣,笑声听着更像是哭。又因为伤处药粉的作用,蚀得他忍不住吸气,身上还在无规律地颤抖,带动脸上的表情亦是无比诡异:“梅家的事儿怎么能赖在我的头上?我那时不过就是中间递了两回消息而已……杀人放火的事儿俱都是常二和马奎峰干的,梅雁栖家的钱财也大都被他二人接收……梅家女儿没了爹,是她自己命里福浅……同我和艺蓉又有何关系……”说着,又低俯下去,趴在地上呻、吟起来。
庆慈听不下去,终于忍不住开口怼道:“不怪你们这群坏人,难道还要怪梅氏夫妇心善不成?”
张清风掐着自己的手腕,微微抬起脸,眯着眼睛看她,阴测测道:“论怪,自然得先怪梅雁栖和阮筝自己!”
“你——”
张清风似乎口才技能归位,不等庆慈张口,又嘶嘶忍着痛意,边抖边讥道:“招摇、不知低调收敛……也不懂端起架子,同外人保持距离……梅家夫妇俩心善过了头,可以称得上世间一对少有的傻子”。
缓了缓,他抽搐着身子,又道:“常二那时去江南道,本便是为了寻银子,碰到这样富不自知、又毫无防备的愚蠢夫妇,他自然不会放过……”
庆慈哼道:“人坏便是坏,实在不必给你们自己找什么借口。梅家的钱财来路正当,再有钱也是梅雁栖夫妇俩努力挣来的。梅家在十几年前不过怀璧其罪罢了。可这些却不是你们心安理得伪造身份,联手害了梅府上下一百七十六口之后,仍然可以高枕无忧的理由!”她气愤不已,指着张清风的鼻子骂道,“事到如今,你还在恬不知耻地狡辩,实在可恶至极!”
张清风龇牙,瓮声道:“呵……你这小丫头懂什么……若不是当年阮筝主动招惹常二,梅家当年的种种或许根本不会发生……”
阮筝主动招惹常二?
这话何意?
庆慈眉头蹙起,恼怒到了极点,斥道:“阮夫人是我师父的朋友,你讲话最好有凭有据,莫要毁人身后清誉,小心遭雷劈!”
庆慈脸涨得通红,萧静见状,抬手将她推至太师椅处坐下,转身俯视地上瘫坐着的张清风。
“阮筝主动招惹常二,究竟是何意思?”
张清风却趴在地上忽地放声大笑起来。半晌,他吸了吸气,抬起头,双目隐隐癫狂,道:“这事儿只有张清霜清楚……若是想知道,尽可找她来对质啊……”
萧静挑眉,朝他走近一步,目光冷沉了下来:“张清风,你比本王还要清楚,你同张清霜的兄妹情谊,早在你将张清霜送到二皇子府的那天,便开始土崩瓦解了。你也比本王更了解你这个妹妹,权力和亲情,她会选哪个,你定然猜得到。”
张清风明显额间青筋再度暴起,萧静不等他开口,只道:“本王已经没有耐心了。你交代,本王考虑放过张艺蓉。不然今日便是你们爷孙三人的忌日。同朝为政一场,本王不介意先送你上路。”
说着,噌一声,他从燕然手上拔出利剑,反手挽了一朵凌厉剑花,雪白剑锋下一瞬便点在张清风的喉咙处。
“三个数,”萧静声音冷得像块冰,丝毫不给张清风任何反应的时间,“一、二……”
“常二灭梅家是为了匡扶前朝!”张清风深深咬牙,“他是前朝十六皇子的遗腹子,整个前朝皇室如今只剩他一位血脉……他需要银子,大量的银子……”
萧静同庆慈俱是一愣,一旁燕然也怔了怔。
前朝?
常鹤伦竟然是前朝后代?
还有,什么叫“前朝皇室如今只剩他一位血脉”?
庆慈眨眨眼,反应极快:“你的意思是,此前大魏,前朝的皇室血脉不止常鹤伦一个?”
萧静脸色完全沉了下来,他将手中利剑往张清风脖颈的皮肉里压,瞬间便在其皮肤上划开一道小口子。
血立刻又冒了出来。
“还有谁?”萧静厉声问道。
“常鹤伦没说……”张清风手上还在火辣辣爆痛,脖颈上又传来更进一步的锐刺之感,“常鹤伦只说……被薛忠明打了一岔,当年差一点便有机会成功……”
虽然不知道薛忠明当年做了什么,但庆慈很快想到其他:“所以这便是常鹤伦在灵州驿站决意除掉薛将军的真正理由?”
薛忠明做了什么,叫常鹤伦记恨这么多年?
庆慈望向萧静,二人对视一眼。
“薛忠明知道常鹤伦的身份。”萧静口吻笃定。
庆慈很快明白萧静在说什么,她眼珠子一转,立刻抚掌附和道:“我也记起来了,那日云墨提及过,说神秘人同薛将军似乎认识,对方半夜来找,薛将军一见对方便说了句“我是不会答应的,你便死了这条心吧”、“快滚”云云……”
“薛忠明知道常鹤伦要做什么?他竟然认得常鹤伦……”萧静深深蹙眉,“不,他认得的,大概是厉九皋……”说着,他倏忽剑眉一展,一字一字道,“先皇后也是!”
先皇后也是什么?
庆慈困惑看他,眨眨眼,先皇后她……
“啊!”庆慈差点跳起来,“我记起来了,王爷说过,薛忠明当年是先皇后父亲的部下,受到先皇后的举荐提拔,但后来莫名与先皇后一族关系疏离……会否其实薛将军后面知道先皇后同常鹤伦的关系,不愿与前朝人来往密切,却又因为当年提拔之恩,有心替先皇后保守身份秘密?”
再想到厉九皋,庆慈登时又是一阵醍醐灌顶——
是了,先皇后很奇怪,十八年前法宏寺大火,即便厉九皋救她一命,可作为一国之后,也当坦然受之,赏厉九皋些银钱便已够昭示皇恩,怎么可能热情召一个来历不明又神神鬼鬼的厉九皋进宫讲习风水和天象?这让大魏钦天监的脸面往哪搁?
再来远智大师亲耳听到先皇后与人谈论散缚之刑……这好端端地,哪个后宫女人会了解前朝巫医的事情?
另外,厉九皋的葬礼是先皇后叫人收敛的,甚至厉九皋决意假死之前,先皇后还专门挑了同厉九皋身形肖似的培灌花木小太监冯会前去……先皇后究竟为的是给厉九皋送回乡盘缠,还是为了给他送一个完美的替死鬼?
“先皇后也是前朝皇室血脉?”庆慈震惊地半天没缓过神,忽然又疑惑道,“等等!这一切又与筠州的阮筝有什么关系呢?阮筝她到底如何招惹过常鹤伦,才会使得梅家一夜倾覆?”
萧静皱眉,猜测道:“会不会是阮筝猜到了常鹤伦的真实身份?”
所以常鹤伦得杀梅府灭口?
这么看,这理由确实有点成立。
可庆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
“阮筝又是如何猜得到?”庆慈觉得一切的一切如同一团浆糊,全都搅在一起了,“阮筝本人到底怎么认识常鹤伦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大概率能二更。呃,阿奴下午努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