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雁栖一定极是爱着阮筝的◎
于夫人攥着手心, 紧紧跟在身前高大的黑衣侍卫后，她一脸严肃，微微垂着头，过道有些幽暗, 不知哪间房里有人痛苦呻、吟, 隐约传到她耳畔，听得她心头一紧。
于夫人做梦也想不到会来着京兆府的牢狱, 心中惶恐更甚, 唇抿得更紧。
两人走到过道尽头的一间房间前, 身前黑衣侍卫停了下来，对房门内道：“王爷, 于夫人到了。”
屋内传来一低沉男声：“进来。”
黑衣侍卫转身又对于夫人道：“夫人请进。”
于夫人冲他紧张笑笑，快速整了整衣容，推开房门，隐约见到房内有个身量高大的男人坐在上首, 边上站了位年轻侍女。
于夫人不敢细看, 连忙快步走到房内，对着男子恭敬拜道：“民妇于氏, 见过北疆王殿下, 殿下千岁千千岁。”
她垂头盯着地面，只听上首男子道：“起来说话。”
“是。”
于夫人思索了一路也不知北疆王派人找自己为了问什么, 这会感觉要到正题，更是紧张, 只是还未站直身子, 便听见王爷身后的侍女走到自己身前, 笑道：“于夫人, 又见面了。”
这声音耳熟, 于夫人一怔，抬头一看：“庆……姑娘？”
庆慈笑眯眯冲于夫人道：“有些事情要找于夫人确认，事发突然，所以王爷才命金鳞甲请夫人前来京兆府，”她瞧于夫人脸色，又道，“没有吓着夫人吧？”
于夫人摇摇头，转向萧静方向，仍然不敢抬头看，只迟疑道：“只是不知王爷要找民妇确认什么。”
庆慈自然接过话：“还是关于梅氏夫妇的一些事情。不过于夫人放心，只是询问，没有其他。”
于夫人心中放松些，点头道：“王爷请问，民妇但凡知道定然如实相告。”
上首的萧静道：“你问就好。”
于夫人一顿，知道王爷是叫庆慈来问。她飞快瞟了一眼上首的北疆王，果然传言不假，北疆王萧静确实是一名美男子，于夫人心中感叹对方气质绝伦，又有些好奇北疆王竟然同庆姑娘瞧着颇为亲近，耳边便听庆慈问道：“于夫人在筠州的时候听说过常二这个人吗？”
“常二？”于夫人口中γιんυā念叨着，过了一会，点点头，“依稀记得听说过的。”
“哦？在哪里听说的？”
于夫人回忆道：“有一次姑爷同小姐闲聊的时候，说在外面认识了一个极为厉害的风水先生，似乎就叫这个名字。”
“小姐姑爷？”上首萧静却忽然打断她，问道，“梅氏夫妇成婚了，你为何还唤阮夫人为小姐，唤梅雁栖为姑爷”
于夫人忙解释道：“民妇是阮筝婢女，与其一同长大，习惯喊小姐是一方面，姑爷说不必改口是另一方面。”
庆慈也好奇道：“其实上次我也想问夫人为什么不改口来着。”
不论是京城还是江南道，也不论是哪户人家，新婚当日过后，女方带到男方府上的下人们，依着规矩俱得改口称一句“夫人”、“老爷”才是，怎么梅家同别家不一样，梅雁栖同阮筝成婚多年，阮筝的婢女却依然唤二人“小姐”、“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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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夫人道：“这是姑爷对小姐求亲时候承诺的——二人之间，成婚之前怎么样，成婚以后便怎么样。姑爷说，绝对不会让小姐因为与他成婚的原因，而感觉到自己是一个嫁到别人家中的外人，继而心中产生身份落差和融入家族的压力。”
萧静嗯了一声，道：“梅雁栖想法倒是特别。”
于夫人笑着点头，又道：“姑爷这人向来想法独特，他常常说世人那套伦理纲常有好有坏，好的就用，坏的就摒弃。就好比男女成婚后，民妇同兰汐本应该改口唤‘夫人’的这事儿，就十分地没有道理。姑爷说，阮筝永远是我俩的小姐，这个关系只关乎小姐、兰汐和民妇我们三人之间，不应该随着小姐同任何人成婚与否而改变。”
萧静闻言，瞥一眼身旁的庆慈。对方正兴致盎然地看着于夫人，笑道：“梅雁栖这人思想颇为超前呢！”
于夫人重重点头，道：“姑爷说了，他自己有设身处地想象过，若他是女子，明明前一日还是家中娇小姐，却因为与男子成婚，嫁到陌生的地方，一睁眼便得被迫着成为一个面面俱到的人，除了要管理夫君的日常起居，还要努力侍奉公婆，面对融入男方家族的巨大压力，定然是要精神崩溃了……这个时候却连身边一起长大的婢女，也改口唤自己为陌生的“夫人”，想来更容易有身份上的迷失……”
她又道：“姑爷说，可男子似乎就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因为多了一个人替男人分担家中琐事，娶妻反而会让男子更为从容……姑爷说这不公平，所以第一步便主动要求成婚后民妇和兰汐不改口，好叫小姐知道，阮筝便是阮筝，不会因为与他梅雁栖成婚，就要牺牲掉作为阮筝的全部。”
庆慈不住点头赞同。下人们唤阮筝依然为“小姐”倒也还好，可身在梅府，梅雁栖却甘愿让于夫人和李兰汐唤自己为“姑爷”……这话意思背后，梅府的女主人应是阮筝，梅雁栖自己倒成了个上门女婿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抚掌叹道：“人说梅氏夫妇神仙眷侣，恩爱非常，如今我是信了，梅雁栖一定极是爱着阮筝的。”
“是啊——”于夫人也长舒一口气，幽然道，“小姐那人瞧着文静娴雅，其实性子里也有反骨一面。姑爷这话简直说到小姐心里了。本来小姐还不想那么早成婚的，被姑爷打动，也就松口同意了。姑爷那时候生意已经做得顺风顺水，又因为自小相识，老爷夫人都对姑爷很满意。特别夫人听过姑爷那番不改口的理论后，直言姑爷能这样想，是小姐的福气，叫小姐一定好好珍惜二人情谊……总之，小姐姑爷二人这样约定了，我同兰汐便这样一直习惯地唤二人‘小姐’和‘姑爷’，直到今日。”
庆慈听得一脸向往，赞了句：“哇——”
萧静在旁静静听着庆慈这句感慨，微不可查地微挑俊眉，眼神之中若有所思。
于夫人笑过，在萧静二人面前更为放松，她见萧静和庆慈不语，索性主动转回话题，问：“姑娘刚刚提到常二是……”
“对，说回常二，”庆慈收回心思，忙道，“梅雁栖既然认得常二，那阮筝呢？”
“小姐？”于夫人道，“姑爷同小姐提过一两次这人名字，小姐同民妇一样，当是耳闻过。”
阮筝只耳闻过却不认得？
庆慈侧眸，与萧静对视一眼。那为何刚刚张清风说是阮筝主动招惹常二？张清风还说张清霜知道实情，这又是何意？
“常二可曾去过梅府？”
“没有，”于夫人笃定道，“这一点民妇可以肯定，小姐姑爷成婚后，兰汐负责梅府后宅对内的事务，而民妇负责梅府后宅的对外大小事宜。家里但凡来客，姑爷总会告知小姐，民妇不会不知。最起码民妇离开筠州之前，这位叫常二的风水先生从未来过梅府。”
庆慈又问：“那梅雁栖如何认识常二的？”
“哦，是管家举荐的。”
管家？庆慈道：“马奎峰？”
于夫人道：“正是。”
倒是与云客来的那位说书人说的一致。庆慈想了想，问于夫人：“夫人知道，梅家出事是因为马奎峰吗？”
“什么？”于夫人大骇，“梅家出事不是因为姑爷精神失常，投河死了？”
于夫人身在京城，竟然至今还不知道梅家倾覆真相。庆慈心道，师父当年京城再遇见于夫人，多半是不想于夫人再卷入旧主纷争，便一直没有同其说明自身知晓的部分真相。
可眼下不得不说，庆慈有些歉意地笑笑，慢慢将马奎峰同常二勾结的事情讲了，缓声道：“梅雁栖再如何精神失常到投河死掉，偌大的梅家也不会一夕之间就倒了。再说了，梅雁栖投河又如何令其妻女失踪，这二者是何关系呢？传言里那些，本来就十分没有逻辑。”
于夫人眼泪滚滚而落，失魂哽咽道：“我就说……我何尝不是觉得蹊跷，十几年前请了好几拨人去筠州打探……回来的人皆说是因为姑爷死了，小姐带着孩子也失踪了，还是马奎峰遣散了梅家，将钱财分给众人……下人们都各回老家去了……”
“呸！梅家那样有钱，分给一百多号人，岂不是人人都发了大财了？”庆慈讥道，“可只有马奎峰接管了梅家的产业，没两年摇身一变成了筠州新首富。能成筠州首富，那得多有钱呀？马奎峰的钱哪来的？自然是梅家的。”
“什么？”于夫人感觉头顶一道惊天霹雳砸了下来。
“不止呢，”庆慈道，“他儿子马世俊更是攀附上了京城的张清风，做了他的乘龙快婿。”
于夫人只觉不可思议：“张清风向来自视清高，明里暗里瞧不起老爷弃文从商、一身铜臭，马奎峰身为梅家管家又怎能不知？他怎么会让自己儿子娶张清风的女儿？”
萧静淡声道：“张清风瞧不起商户，却依然让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嫁到商贾家中，这其中的深意不是更耐人寻味？”
庆慈哼一声：“谁嫌银子烫手？张清风也不过是面子上清高，实则比谁都爱钱。江南道新首富的身份，对他来说可是不小的诱惑。他本来就在梅家倾覆中出了力，上了马奎峰的贼船，相信二人都担心对方将来反捅自己一刀，索性便与其做一对绑在绳子上的蚂蚱，大家利益一致，谁也别出卖谁才好。”
“张清风也与梅家倾覆有关？”于夫人不停拭泪，“这人怎的如此狼心狗肺？他能从筠州考去京城，还是姑爷匿名赞助他的银子呢……”
庆慈看于夫人哭得伤心，只好劝道：“夫人冷静，还望夫人现在好好想想，任何关于张清风、马奎峰以及常二的点点滴滴，说不定都是有助于还原梅氏夫妇当年被害真相的线索。”
作者有话说：
十二点左右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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