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礼节真的好麻烦啊！◎
第二日, 大年初一。
鸡还未叫唤呢，京城百姓今日俱都已经起了个早。
隔远了几步连人都辨认不清的昏昏晨光里，半大小子们都已经穿了新衣新鞋袜，嘻嘻哈哈在各自家门口燃放开门鞭炮。
今日京城的风俗便是吃扁食、拜新年、邻里亲戚间开始走动聚会, 凡事都是讲究一个团圆喜庆的好征兆。
一派祥和的气氛里, 有三件大事随着口口相传，很快便传遍了满京城。
第一件大事便是法宏寺第一炷头香, 今年由江恩侯府拔得头筹。
召南边疆不大太平, 江恩侯府四位当家男丁, 有三位都去了繁州，京城留守的这位还是最文弱不堪的二公子。侯府夫人去年痛失了掌上明珠李慧琳, 今年便下了指示——无论如何，今年这炷头香，必须得好好给侯府驱驱邪魅、散散厄运。
据说为了抢到这意义重大的一炷香，整个侯府昨夜派了足足五十多名小厮去了断云山。众人寒风里瑟瑟坚守山门口, 只待法宏寺今早开门迎香客。
而抢到头香的人, 江恩侯府还会赏赐银子五百两。为此侯府这五十多个小厮之间已经追疯了，差点就要在佛寺门口打起来。
今年抢到头香的那位小厮回侯府能不能领到那五百两银子未曾可知, 毕竟都是传言。
而这第二件大事, 许多京城百姓传起来便十分有底气了，原因无他——谁还没往百胜楼关于北疆王联姻赌局里投上过一钱半两的呢？
是的, 百胜楼关于北疆王联姻赌局的局底开了。
好巧不巧，弄了个五五赔付率。
也就是说, 不管当初是投了胜, 还是赌了负, 也不管是投了二两, 还是二百两, 今日往百胜楼钱掌柜的那儿掏出凭证，领着之前掏出的银子数目走人即可，账都不用算，干干净净，倒是简单。
轰轰烈烈闹了那么久，结果弄了个大平局，绝大多数百姓笑闹几句，心中都没什么大的怨言——毕竟当初也不过是来凑了个热闹，如今虽然没挣，但也没赔，大过年的，皆大欢喜。
只有极小的一部分好赌之人，抱着一定能挣一笔大的目的而来，结果弄了个不痛不痒，别说没挣，便是没赔这几人都觉得晦气不正常，气汹汹地在百胜楼里争执了起来，闹着要钱掌柜将那个回回胜率一高，就往里砸银子拉平胜负赔率的乱场子之人给交出来，结果却被几位金鳞甲给“请”了出去。
百胜楼到晌午的时候便公布了赌局从开始到最后所有投钱的买家和数目，大红纸洋洋洒洒绕着百胜楼外砖墙，贴了足足两圈才够。
当然买家姓名都给隐匿了去，不然今日不知又有哪家后宅会不太平。
百胜楼还放话出去，言明该赌局报备过北疆王府，保证从头到尾没有任何黑幕操作，欢迎任何人自带算盘文具，来楼里核对。若是算得又好又快，还可以免试百胜楼的账房一职。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百胜楼与北疆王府还有些门路关系，难怪敢虎口拔牙，拿王府婚姻大事做赌局。
大过年的，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做会干这样的事儿？何况金鳞甲都已露了面，谁敢不要命地质疑北疆王府的公正公平。
此事也就变成一桩不足为奇的趣事，吵闹间便过去了。
第三件事，与第二件事相关。只是起初没几个人相信，但传这话的人信誓旦旦，一副赌天发誓的模样——
“我丁老六开早点铺子这么些年，有没有说过一句假话，别人不知，你们几人还不清楚？真的是皇上赐的婚！就在昨日城门口！当日围了很多金鳞甲，北疆王人也在，接到了庆神医后，二人一起跪下接了宫里公公手里的圣旨。后来王爷还跟着庆神医的马车走了，我在远处瞧得一清二楚！”
城南乐居坊槐花巷子对街处，开丁记早餐铺子的小老板丁老六今日难得不出摊，正站在街边，绘影绘声同几位友邻讲述昨日在城门的见闻。
“真的是庆神医？你没认错？”友邻问。
“这如何会认错？庆神医长得好看，人又健谈，好歹见天总来我铺子上吃猪肉小馄饨，抬头不见低头见地，别说我了，铺子里哪个常客不认得她？”丁老六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反问友邻，“便是你也见过庆神医的啊，你昨日在场也定然能认出来！”
“原来庆神医同王爷真的是一对啊？”友邻拍拍胸口，一脸庆幸，“百胜楼那赌局我背着内人偷偷买了五十两的负，幸好是平局哟，不然可冤大了。”
“嘿嘿，庆神医搬来槐花巷子没几日便同王爷认得了，那时我就见她上过巷子口王府的马车……”又一友邻笑着叹息道，“不过也没用，我买了二十两胜呢，不是照样一分没挣？”
几人笑骂这位友邻不地道，有内幕消息也不知道与众人分享。
这消息传了半日，有好事者专门守去了永政坊。果然，巳时时分，便见到本应该去宫里同皇上贺新年的北疆王，坐了马车出了王府，却率先绕到了勤仁坊。
庆神医一身隆重奢华，由北疆王亲自牵着上了马车，二人一起去了皇城方向。
昨日接了圣旨，庆神医便是半个皇家人了，今日定然要去宫里谢恩的。至此，满京城的人便不得不相信——北疆王同药王谷的女神医，是真的被皇上下了圣旨赐婚了！
此消息起初只是零星火苗，忽地便传成了燎原大火。庆慈同萧静下了马车，走在宫中红墙步道上，根本不知道二人被赐婚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城，更是不知就连自己去年的几处破案故事经过各种添油加醋，已经被传得愈发神乎其神。
至于城中多少高门贵女梦碎今日，她更是一无所知。她此刻脑子里只知道一件事，那便是——皇家礼节真的好麻烦啊！
这还只是来宫里给皇上谢恩。天不亮，她便被芳草叫了起来。随后沐浴更衣，焚香祈祷、描眉画眼，首饰一套一套翻出来，戴上又摘下，这样比对，那样权衡，很是折腾了好一阵子。
若是换做与王爷成婚当日，岂不是得半夜就要爬起来梳妆打扮？
庆慈摸了摸自己满脑袋的沉甸甸发饰，叹道，做什么这么累，小皇帝什么宝贝没见过，况且对方才几岁，又是男孩子，真的会对她脑袋上这闪瞎人眼的发饰感兴趣吗？
她心中腹诽，竟然一不小心将话嘟囔出声。
萧静闻言，侧目看过来。
“皇上不会，但是我会，”萧静嘴角噙了一丝淡笑，“你这套花丝镶嵌玛瑙纯金头面，是我亲自挑给你的年礼，怎么，你不喜欢？”
原来是年礼里的，难怪以往她不曾见过。庆慈忙道：“自然是喜欢的，但是这套太贵重了，我平日也戴不得。”
而且真的好沉，压得她脖子疼。
萧静悄悄牵了她的手，大拇指摩挲安抚两下，道，“我会再多给你添些，放心，往后戴得到的场合不会少。”
庆慈左右瞧了瞧，身前公公和身后宫女们都与他二人隔了些距离，她忍不住同萧静耳语：“王爷，钦天监的人是不是都休假了，眼下能找得到挑日子人吗？”
萧静心觉好笑，觑她一眼：“怎么？不过才一日，你竟比我还急？”
庆慈不敢放大动作，只得反手掐他手背，娇嗔道：“不过提醒王爷罢了。”
百胜楼的赌局出来了，她中秋宫宴上同贾玉瑶和刘月茹的赌局也没跌面儿，还好还好，时间没到一年，也不用真的滚出京城，且日后贾玉瑶见了自己还得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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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慈眯了眯眼，差点笑出声来。
行至大殿，萧鸾从一旁远远跑了过来。
“小皇叔、小皇婶！”她这一嗓子清脆高亮、中气十足，把萧静二人吓了一跳。
“小皇婶！新年好啊，有红包吗？”萧鸾面色红润，笑吟吟伸出手，却讨得萧静一下不轻不重地手心。
晚辈面前，萧静亦是一副冷静长辈脸：“胡闹！”
萧鸾如今已然身体大好，每日在宫里活蹦乱跳，好似要把以往几年没干过的都要干一遍才罢休。
萧胤也愈发宠她，有好吃好用好玩的，总是第一时间送到她宫里。萧鸾如今胆子便更大了，被萧静骂也再不害怕，反而学会了撇撇嘴，同庆慈可怜兮兮假哭道：“小皇婶，小皇叔好凶，难道他平时也这样待你吗？”
“……你小皇叔同你玩笑的。”
庆慈忍不住又瞪萧静一眼，萧鸾雪团子一个如此可爱，他身为长辈也下得去手。
萧鸾见状，立刻道：“还是小皇婶心疼阿鸾。”
庆慈被萧鸾刚刚这句“小皇婶”叫得有些不好意思，一摸身上，却又没戴荷包，正尴尬着，一旁萧静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巧木匣，递给萧鸾。
“新年红包没有，筠州产的暖玉一枚，皇叔和庆神医一起送你的，拿去玩吧。”
萧鸾一听是筠州来的，立刻又换了一副乖巧笑脸：“多谢小皇叔，多谢小皇婶，阿鸾提前祝您二位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油嘴滑舌！”萧静佯怒，表情却柔和下来。
三人说说笑笑进了大殿，福公公高唱一声，萧胤听见动静，从桌案后抬起脸。
“小皇叔来了。”
“皇上万岁，臣携带庆慈来同皇上贺新年。”
庆慈和萧鸾也同萧胤一一见了礼。
萧胤特意对庆慈道：“庆神医，往后便是一家人，阿鸾在宫里无人管教，愈发没个正形，庆神医无事可以常来宫里寻阿鸾玩，顺便管管她才好。”
庆慈还没答应，萧静便一口拒绝。
“皇上不小了，再过两年便可以选秀女了，日后宫里热闹了，早晚有亲皇嫂来教导阿鸾。”
庆慈憋笑，之前张清霜说“长嫂如母”萧静死活不认，现在倒又振振有词。
萧胤没想到话头竟然转到自己身上，到底还是稚气，当着庆慈和萧鸾的面儿，顿时有些不自在。
他暗咳一声，转了话题：“召南情势不明，朕建议小皇叔早些同庆神医成婚，免得耽搁。”
庆慈一怔，这话意思是，召南日后或许还有需要萧静亲自前往的可能？
只见萧静颔首，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纸，视线瞥过庆慈，淡声道：“昨日连夜挑好了日子，臣意嘱正月十六，是个宜嫁娶的周正日子，皇上意下如何？”
庆慈顿时傻眼，连夜挑选？
刚刚路上不是还说没有？到底是谁着急啊？
等等——正月十六？
那岂不是距离今日还有十五天？
作者有话说：
二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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