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王爷◎
萧静连夜选的日子, 自然心中极为满意,此刻问萧胤意见不过是以示尊重,想他改动不大可能。且昨日圣旨里萧胤便说了一切都交由萧静二人商定,因此便是选定明日大婚, 萧胤也只会点头说很不错。
“确实很不错!”萧胤笑着又夸了一遍, 道,“没剩多少日子了, 小皇叔可需要朕再帮些什么?”
萧静道:“眼下召南情势不明, 臣的婚礼不意奢靡, 也不必坚守以往那些繁文缛节。臣会着人精简大婚流程和步骤,到时候只需要麻烦礼部选个人出来同王府的人对接即可, 希望皇上给个批示同礼部示下。其余的暂时都没什么,若臣有其他需要臣不会同皇上客气。”
萧胤看向庆慈:“庆神医呢?若有什么意见皆可提出。”
庆慈余光感觉萧静正紧紧盯过来,生怕自己不答应似的,便笑了:“回皇上, 民女没什么意见, 精简婚礼很好,民女亦很支持。”
赶紧精简一下这皇家礼节吧……庆慈双手双脚赞同, 她便是闭着眼也猜得到, 若是按照以往的流程,成婚那日她定然会累个半死。
大年初一, 皇家人也要吃团圆饭,萧胤起身换了身常袍, 同萧静、庆慈和萧鸾, 四人在宫里吃了顿家族团圆饭。
这顿饭倒是气氛温馨, 萧胤换下帝王朝服, 更像是一位翩翩小公子, 庆慈瞧着,觉得萧胤这打扮倒是有些与刘澎年三儿子刘志霖气质相仿,都是文秀内敛的那款。
一顿饭用完,萧静以婚礼在即,需得争分夺秒开始准备为由,谢绝了萧胤兄妹二人的挽留以及福公公的相送,自己领着庆慈出宫去了。
二人牵手走在宫中,阳光正好。
绕过一座凉亭,远远便瞧见了重泰殿高挑的屋檐一角。
庆慈眼神复杂看向那处,没有言语。身旁萧静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倒是主动开了口:“我幼时在重泰殿住过一段时间。”
“重泰殿是王爷母亲的住处?”
“不,”萧静道,“是先皇后的住所。”
先皇后住的地方原来不是慈惠宫……庆慈想到重泰殿的规模,点点头,又问:“王爷怎么会同先皇后住一起?”
萧静顿住脚,干脆牵着她进了凉亭。
他将庆慈轻按坐在亭中央石桌旁,这才低声道:“母亲是先皇后的婢女,先皇后夭折了大皇子,再也无法生育,便将我母亲献给先皇,想抚养母亲生下的皇子傍身。”
原来先皇后还打过萧静的主意?
庆慈忙问:“那后来呢?”
萧静道:“后来先皇后见母亲颇受先皇喜爱,心中又嫉妒非常,明明是她做主设计了这个结果,却又接受不了先皇除了她,还可以爱上其他女子的事实。一怒之下,找了个由头,将母亲关进偏殿,算是半拘着看了起来。”
“啊?那王爷母亲如何去世的?”
萧静道:“这倒没什么阴谋,她自己身体本来便不好,生了皇子也没能有任何机会得到专门的调理。她又是荏弱无能的性格,什么都能忍,忍到最后,只忍出了一身治不好的病,”他反问道,“你不是说病都是堵出来的?想来母亲便是这样吧。”
庆慈点点头。
这深宫里各种倾轧、勾心斗角,软弱的女子甚至不需要别人主动来出手来伤害,自轻自贱就能把自己送上绝路。
“那时我太小,起初并不懂母亲缘何总是每日以泪洗面,不懂为何自己常会得其他娘娘们白眼,不懂为何无端遭受皇兄皇弟们的排挤,也不懂先皇后为何待我时好时坏、态度极端又随心所欲。”
萧静表情称不上痛苦,他长睫微垂,似乎在回忆,又好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后来长大些,我才懂了,原来一切都只是因为母族血统低贱。宫里人惯常看碟下菜,别的皇子有的,轮到我这儿常常就是说无就无,连一句解释也不会给;又或者换成更次的品质或者更少的数目份例,总之,绝对要弄些不一样的花招。我不反抗还好,反抗了更是会遭受变本加厉的惩罚。”
庆慈低声问:“如何惩罚?”
“你能想象堂堂皇子也会挨饿么?”萧静竟然还笑了笑,“记得有次,我叛逆心横起,把常暗地里欺负我的小太监狠狠揍了一顿,叫先皇后知道了,叫人关我饿了三日。若不是第四日是太子大哥生辰,我必须得出席,恐怕那时候人就饿傻了。”
庆慈听完他的话,心痛极了。
白眼、排挤、随心所欲的处罚,萧静今日这样淡淡讲出来,听着好像无伤大雅,一切都已然揭过,但这短短几个词背后,幼时的他究竟如何熬过来的,实在叫她不敢想象。
一个不受待见的皇子在宫里,日子或许还不一定有得势的小太监过得舒坦。
“那时候的太子待王爷很好?”庆慈问他。
萧静轻轻点头,嘴角微弯:“是很好,但更重要的是只有大哥,待我同其他皇弟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
庆慈细品这个词,更是心里难过异常。
她原本以为萧静亲近萧钧,定然是因为萧钧待萧静幼时很好,让萧静感受到了手足深情,因此就连当初他去北疆投军,初衷也只是想成为萧钧的得力干将,为其辅佐一世,助其江山稳固。
谁知萧静珍重萧钧情谊的理由,竟然只是萧钧当年待他与待其他弟弟们没什么区别。
萧静感受到的不是兄弟间的手足深情,而是来自有人对自己的尊重和平等。
庆慈怔怔望着萧静平静的侧脸,眼眶都红了。
萧静抬眸,就看到她小脸皱哈哈,一副快要委屈哭出来的模样,顿时失笑:“你这是怎么了?”
庆慈抽抽鼻子:“心疼王爷。”
萧静看她,心觉自己对庆慈或许存在着某种异乎寻常的偏爱,为何这丫头说什么做什么,在自己眼里她都是这般可爱?
他心里正暗暗琢磨,只听庆慈幽声道:“我以为王爷好歹算是皇子,小时候应当过得还不错,谁知道还不如我在药王谷里呢。在谷里我虽然也受排挤,但是谁来惹我,我就报复回去,给对方房间里放蛇虫,给对方吃食里下痒药,师父亲自来说情我也不为所动,总之渐渐地,谷里就再也没人敢来明面上找我的麻烦了。”
萧静哦了一声:“这么瞧着,确实是你这个小霸王更胜一筹,手段令我望尘莫及。”
庆慈摸摸鼻子,低落道:“这有什么好比的……又不是什么好事儿……”
萧静淡淡一笑。
二人坐在凉亭里安静了一会,萧静起身,朝她伸出手:“走吧,这些回忆日后咱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聊,眼下还是忙该忙之事才是正道。”
庆慈借着他的手,站了起来,跟着他出了凉亭。二人平静走过重泰殿,朝宫门处走去。
萧静说得是,眼下婚礼还有十五天,确实需要争分夺秒。
庆慈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钦天监的人如今都休沐中,王爷找谁连夜看的日子?”
萧静道:“刘志松借着王府的举荐进的钦天监,难道不应该回报王府一二?”
庆慈偷笑,原来找的是刘世伯的二公子。
“刘公子进钦天监似乎没多久,他看日子准吗?”庆慈多嘴问了句。
“刘志松自称在外游历多年,帮许多婚礼算过,经验颇丰富,”萧静倒是一脸无所谓,“他倒是精明,一下算出了十几个好日子叫我来选,如此一来,便是当日哪里有不顺,他也可以推说是我自己没有选到最好的那一日。”
庆慈憋笑,揶揄道:“十几个好日子,王爷到底根据什么偏偏就选了正月十六这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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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静淡定极了,斜觑她:“当然是越近越好。”
“……所以王爷好意思说是我急不可耐?”
萧静一脸坦荡:“你也可以如此说我,我不会否认。”
庆慈:“……”
婚礼事宜大头自然都是王府操办,萧静还要去找礼部的人,将庆慈送回了勤仁坊,二人没说几句,萧静便先行离开了。
庆慈站在自家门口,发现周围多了许多人鬼鬼祟祟往她这处偷看。芳草笑眯眯迎了上来,扶住她的胳膊,见状低声解释道:“现如今满京城都传遍了姑娘同王爷被赐婚的消息,刚刚还有从未登门的邻居带着贺礼来打听呢。”
“打听什么?”
“自然是姑娘何时与王爷成婚啊!”
“哦,”庆慈摆手,“刚刚定下,就在正月十六,说是宜嫁娶的极好日子。”
芳草大骇:“正月十六?那不是眨眼就到?”
反正早晚都一样,庆慈对成婚日期已然过了惊讶阶段。她瞧见不远处还有人在偷窥自己举动,暗吸了一口气,硬撑着挺直胸背,优雅迈过门前这最后几步台阶。
一进院子,见大门合上了,她顿时长出一口气,叹道:“快,芳草,先将我脖子上和脑袋上的这些个金疙瘩摘下来,我脖子要断了!”
几个小丫鬟连忙七手八脚地为她“卸货”。
得了松闲,庆慈这才感觉胸腔里气息足了些。她扶了扶腰,有气无力道:“今日可把我累坏了,午饭我要吃两碗。”
芳草说:“不行。”
“为何不行?”
芳草一脸严肃:“正月十六已然打了春,若是天气好的话,新娘子喜服都得穿春款了。喜服本来便是极其显腰身的款式,姑娘若是这几日胖了,日后后悔别怪奴婢没拦着姑娘。”
庆慈无哭无泪。
老天爷啊,成个婚连饭都不能好好吃了,现在悔婚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明日大婚,争取每章都写长点,然后200章完结啦啦啦